对蛇妖郑知节而言,当年救他之人,究竟是一人,还是四人?其中复杂的人心真相,十年前他参不透,十年后却一目了然。
怀善心者,从来唯有陶里正一人而已。
童池三人当年出手,大抵只是碍于陶里正在场的权宜之举。
一盏茶过半,陆修晏飞奔下山,一来便道:“见鬼了,我竟撞见四叔在山中撒纸钱。快走快走,万一被他发现,我就惨了。”
说罢,他着急忙慌翻身上马,半身未稳便一抖缰绳,绝尘而去。
徐寄春饥肠辘辘,伸手催她上马:“回家吧。”
十八娘照旧坐在他身前:“子安,你的姨母何时入京?”
“我入京赴考前,姨母正随勤娘子奔走四方,为人接生。往年总要等到秋深九月后,勤娘子才会返回横渠镇。等姨母读完信再动身入京,前后算来,约莫得等上四、五个月吧。”
“勤娘子是谁?”
“一个接生过无数人的稳婆。”——
作者有话说:温洵:突然发现烦人精挺可爱的[摸头]
第29章半面妆(一)
洛京城日与夜,从来不会因任何人的生死停歇。
回家时,已近戌时初。
甫一下马,陆修晏随手将缰绳往拴马桩上一绕,便快步冲到门前,钥匙插进锁孔转得飞快,推门的动作也带着一股急劲。
十八娘跟着他身后,好奇道:“你怎么有钥匙?”
陆修晏:“我今早找子安要的。”
十八娘气得跺脚。
她费心费力帮徐寄春保住清白,结果这个傻子自个引狼入室。
徐寄春顺道路过,见她站在檐下生闷气,万万不敢久留,赶忙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东厢房。
啪——
书房与东厢房的两扇门齐齐合上。
十八娘:“哼,做人了不起啊。”
当夜的晚膳,因陆修晏身无分文,一应酒资饭钱,依旧出自徐寄春。
十八娘:“你娘赶你出门,难道一文钱也不给你吗?”
陆修晏:“给了,我没要。”
“……”
徐寄春端起碗,趁喝汤之际,默默翻了一个白眼。
十八娘:“你为何不要?”
陆修晏自有难处,但见今夜月色澄明,他索性一吐为快:“国公府里,原先是伯母当家。但她一心礼佛,俗务尽抛。这千斤重担,便落到我娘肩上。”
他娘性子豪迈,行事不拘一格。
别人待她疏离冷漠,她一笑置之。
可他却如芒在背。
伯父一家对他的关怀全在明处,人前嘘寒问暖,人后漠不关心。
“我堂兄呢,终日忧心我觊觎他的世子之位。府中常有流言蜚语,说我娘中饱私囊,将府库中的好东西全给了我。我不忍我娘因我受半点非议,便没要那笔银子。”一人一鬼与陆修晏相处多日,头回见他面露哀伤。
那些传言因何而来,因何而起。
他比任何人都看得透彻。
他有朋友收留,纵是无处可去,大不了去校场将就几日。无论如何,总好过在府中时时面对堂兄含沙射影的奚落。
“我娘没赶我走。是堂兄近日休沐在家,我不想碰见他而已。”陆修晏低头看向自己脚边的阴影。
随口一问,竟问出他的辛酸往事。
十八娘再开口时,话里话外,格外小心翼翼:“明也,你放心,子安这宅子是花钱买的,你可随意住。”
徐寄春:“……”
他才是真正的宅主吧?
安慰完陆修晏,十八娘还特地扭头问了徐寄春一句:“子安,你肯定愿意收留明也,对不对?”
徐寄春咽下最后一口汤:“嗯。”
十八娘拍拍陆修晏的肩膀:“你瞧,子安答应了。”
陆修晏抬头,惆怅道:“后日府中设宴,我想去见四叔与四娘,又不想看见堂兄。”
十八娘指指自己和徐寄春:“我们陪你去。”
一听日子,徐寄春摆手婉拒:“后日不行,我与两位兄长有约。”
闻言,十八娘拍桌而起,当即撂下一句豪言壮语:“我陪你去,保管让你堂兄知难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