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落空的一瞬,她悬着的心落下,放声大哭起来:“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变成鬼了!”
“他们俩呢?”徐寄春环顾四下,不见贺兰妄与鹤仙。
“他俩一直吵架,我谁也劝不动。”十八娘唉声叹气。
自来了柘城,贺兰妄与鹤仙,没有一日不吵。
她试图居中调停,最后却左右为难。
几番折腾下来,她也烦了,索性每日寻个由头溜之大吉,图个眼不见为净。
徐寄春:“逃跑的鬼,捉到了吗?”
十八娘苦闷地摇摇头:“他们每回吵完架,便消失一整日。我不知这个鬼是谁,只能在城中闲逛。”
原是如此,徐寄春笑着伸出手:“我陪你去捉鬼。”
他衣袍尽湿,发髻散乱。
十八娘眼眶泛红,心头又是一酸:“我先陪你去医馆。”
“我们牵手一起去。”徐寄春的手固执地悬在半空,没有丝毫要收回的意思。
他铁了心,她不回应,他便绝不收回。
十八娘拗不过他,又怕耽误他去医馆的时辰,只得认命似的伸出手,任由他去握。
雨幕厚重,一只带着暖意的人手与另一只飘着淡雾的鬼手,以旁人看不见的姿势,指节轻扣着握在一起。
往来的百姓步履匆匆地从他们身边走过,总不免投来一瞥,压低声音对同伴嘀咕一句:“他可真奇怪……”
下雨不撑伞,还笑得那般开心。
十八娘已在柘城闲逛三日,轻车熟路带着徐寄春找到一家医馆。
年迈的郎中搭脉一瞧,捋须笑道:“贵体尚佳,并无大碍。老夫开个温中之方,趁热饮下,发得微汗便好。”
天色渐沉,徐寄春在医馆仰头将汤药一饮而尽。
待缓了片刻,他才牵起身旁的十八娘,撑着伞快步走回客店。
徐寄春淋雨过久,急需热浴祛寒。
可二楼的客房内光有浴斛,竟无遮挡的屏风。
十八娘原想等他沐浴完再进房,徐寄春却抢先一步放下床帏:“你坐到床上。”
一道半旧的纱帐,隔开一人一鬼。
床帏内,十八娘抱膝而坐,目光无处安放;床帏外,烛火微摇,徐寄春利落地解下湿重的袍服,随即迈开长腿,仅着一件浸透的中衣,跨入浴斛之中。
哗啦一声水响,十八娘红着脸,支支吾吾道:“子安,我能看见你……”
一件湿透的中衣,近乎透明地紧紧贴附在他身上。
从肩胛挺拔的轮廓,到脊柱那道微凹的沟壑,直至劲瘦的腰身。
她看得一清二楚,一动也不敢动。
徐寄春:“那你为何不闭眼?”
十八娘心虚辩解:“我来不及闭眼。”
徐寄春猛地回头,恰好将她慌乱躲闪的目光逮个正着。
他唇角一扬:“你怎么还在看我?”
十八娘:“我是好鬼……我担心你晕倒罢了。”
“好看吗?”
“好看。”
“我要穿衣了,你转过去。”
“嗯。”
徐寄春沐浴完,周身还蒸腾着温热的水汽,便换上一身干净衣袍。几缕湿发贴在颈侧,水珠滚落,没入中衣领口,他浑不在意,一把撩开床帏,径直坐到床沿上。
十八娘听见动静转过身:“你怎么来了?有案子吗?”
徐寄春一边用帕子擦拭身上的湿漉,一边回她:“五日前,武大人提前回京。他得知盗墓案的前因后果后,怕我牵涉其中,便准了我十五日假。”
十五日,若除却回京的五日,尚余五日。
想到城中的一桩热闹事,十八娘笑盈盈邀约道:“子安,后日有献宝会。我们一起去看,好不好?”
“献宝会?”徐寄春停下手上的动作。
“你身上湿着呢,好好擦。”唯恐他偷懒,十八娘挪到他身边监督,“半月前,有人途经城外柘山,一只通体雪白的猛虎自山林深处跃出,口衔一枚璀璨生辉的明珠。那白虎将明珠置于此人脚下,转身便遁入山林,无踪无迹。”
十一月八日,乃韩太后六十大寿之期。
各州县官员为了独领风骚,不仅所献之物光怪陆离,献宝故事更是离奇夸张,层出不穷。
徐寄春骑马赶来时,沿途驿马不绝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