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娘:“你又不是他,怎知他心中所想?”
陆修晏:“一个舒服的死法和一个痛苦的死法,他难道不会选吗?”
今日的怪事一件接一件。
前有徐寄春离奇晕倒又迅速好转,后有自家外甥对着空无一人的墙角喃喃自语,还越说越起劲。
武飞玦后背一凉,大喝一声:“明也,你在跟谁说话?!”
徐寄春适时站出来:“大人,是我。”
陆修晏紧张地吞咽口水,同时脚步轻挪,挨近徐寄春。
武飞玦半信半疑的目光在二人身上,审慎地扫视了几个来回。
思忖片刻,他负手走向门外,朝文书吩咐道:“来人,传令下去,暗查京城内外所有溪州籍女子。”
刑部寻人,快则三日见影,慢则十日现形。一切推断,究竟是妄言还是真相,只等抓到这个神秘的溪州蛊女,便能一见分晓。
武飞玦止步回身,对身后的二人道:“天色不早,子安,你先与明也回府。今日的晚膳,我会差人送过去。”
又白得一餐,徐寄春规规矩矩地拱手行礼道谢,这才步履轻快地迈出刑部大门。
一鬼二人有说有笑出宫回家。
走至修业坊,十八娘眸光一闪,忽然出言赶走两人:“你们先走。”
徐寄春与陆修晏对视一眼,默契地并肩离开。
等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十八娘立刻直奔坊中的般若尼寺而去。
洛京城住着很多鬼。
其中,住在般若尼寺隔壁荒宅的四个女鬼,最为特别。
她们生前是为男女牵缘的媒人,人称大妗姐,死后执念不散,索性结伴在尼寺旁的荒宅开了间“媒肆”,专司寻人找鬼、做媒,打听三事。
坊间传闻:但凡踏入洛京城的人或鬼,必逃不过大妗姐的法眼。只要你付足冥财,她们便有能耐,在三日内给出一个下落。
从前十八娘身无长物,从不敢踏进媒肆。
如今风水轮流转,她竟也成了个荷包沉沉的阔鬼,自当理直气壮,阔步直入。
“大妗姐,你在吗?”
十八娘穿墙进荒宅,一路走一路喊。
不多会儿,一个打扮艳丽的女鬼从前厅转出,眉头深锁:“十八娘,你来作甚?”
十八娘:“大妗姐,我想找一个人。”
女鬼上下打量,一脸狐疑之色:“找人需要一百两,你有冥财?”
“喏,一百两,你自个去找城隍兑。”十八娘从荷包中摸出一张纸递给她。
女鬼接过纸,看着其上显目的“浮山楼”的官印,满意地笑了笑,连说话的语气也温柔不少:“十八娘,你要找谁?”
“一个女子,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只知她或许是溪州人氏。”
“具体些,她有何特别之处?”
“她大概是蛊女,曾在九月十三日去过六出馆。”
“蛊女?我明白了,你回去吧。最多三日,我为你找到这个女子。”
穿过荒宅断墙前,十八娘回头叮嘱道:“有消息后,你别去浮山楼,我眼下住在恭安坊徐宅。”
“跟他们吵架了?”女鬼司空见惯。
“他们骗我!”十八娘忿忿出墙。
“都成死鬼了,还有什么放不下?活洒脱些。”
“嗯……”
喟叹似的轻应随风飘远。
十八娘回到宅子时,并无陆修晏的身影。
问过徐寄春方知,适才前来送膳的人是武西景。他一来,便不由分说地勾住陆修晏的肩膀,风风火火地将人拽走,说是武太傅回来了。
想起往日在市井听到的秘闻,十八娘恍然大悟:“我听说武太傅常年在外,很少回京。”
徐寄春自顾自用膳,不时轻声问几句:“你回浮山楼了吗?”
十八娘摆手:“我去找大妗姐帮我们找蛊女。”
“嗯。”
余音散尽,周遭只余咀嚼声窸窣作响。
一人一鬼相对而坐,却再无言语。
沉默在方寸之间蔓延,直至十八娘鼓足勇气开口:“子安,你有想见的亲人吗?”
徐寄春不假思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