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一条窄缝,半张脸从阴影中浮现,半张不见半点血色,眼眶通红,像是刚狠狠哭过一场的脸。
十八娘欲语泪先流,低声嚅嗫道:“相里大人……你有事吗?”
相里闻恍惚地摆了摆手:“啊……没事。”
啪——
门关,哭声又起。
相里闻回神,赶忙叫上黄衫客上楼。
因十八娘这一哭,当夜的晚膳,满楼房门紧闭,无一鬼下楼用膳。
过了子时,哭声方停。
相里闻在床上辗转反侧,自省道:“难道因我平日太凶,把她吓哭了?”
许多年前,有个女子一见他便掉眼泪。
后来她告诉他:“你总是板着脸,凶神恶煞的……我每次见你,腿都发软,生怕你动怒打我。我不会武功,你若动手,我……除了硬受着,还能怎样?”
“你笑一笑啊。”
“嗯,笑一笑……”——
作者有话说:应该也很明显的单元标题了
第58章珠算奴(二)
翌日,山间晨雾未散。
十八娘如往常一般,下山入城。
可一出门,她竟撞见相里闻正站在牡丹花盆旁赏花。
逾期不归,乃浮山楼大忌,会折损鬼的功德。
唯有向地府奉上一笔冥财,以此填补功德缺口,方能确保投胎之路无碍。
她在外四日,理应交四百两冥财。
整整四百两冥财!
她一个穷鬼,如何舍得?
唯恐相里闻想起这桩事,十八娘只能心虚地低头溜走,企图蒙混过关。
谁知,就在擦肩而过的一刹,相里闻毫无征兆地转身伸手,一把搭在她的肩头。
他的力道虽不轻不重,十八娘却惊得浑身一僵。
相里闻:“那个……”
听他语气尚好,十八娘缓缓转动脖子,央求道:“相里大人,我近来没钱,你能否宽限几年,让我再攒攒冥财?”
她不知猴年马月才能投胎,功德哪有冥财重要。
四目相对,相里闻极力扯出一个自认为无比和煦的笑:“嗯,本官知道了。”
素日里不苟言笑的活阎王,突然对自己咧嘴一笑?
十八娘吓得魂飞魄散,踉跄连退几步,捂着脸夺路而逃。
她都乖乖答应不见徐寄春了,这相里闻怎么还变着法子吓鬼!
她一路狂奔,直至跑进徐寄春的宅子,仍心有余悸:“相里闻不愧是大官,最懂如何折磨鬼。他一笑,我今夜哪敢睁眼睡觉?”
果然,作贼人心虚,鬼亦不能做坏事。
这冒名索祭,不劳而获之事,她日后再也不做了。
房中的徐寄春只听见她急促的喘息声,却半句言语也无。他心下一紧,赶忙撂下手中的书卷,想也未想便推门而出。
十八娘发丝凌乱,靠在柱子旁喘气。
他的目光与她泪湿的双眼对上。
对视不过片刻,他上前半步,欲将她揽入怀中。
可惜,他伸出的手穿过她,落了个空。
他的眼中闪过失望,十八娘努力扬起笑脸:“子安,我没事。昨夜楼中鬼故事会,鹤仙讲的鬼故事特别可怕,我做了一宿的噩梦。”
她在笑,却笑得勉强。
徐寄春辨不出她话中的真假,只好宽慰道:“你日后捂着耳朵听,不要听全。”
十八娘憋住泪水,含笑点头:“嗯,听你的。”
“走吧,我们去查案。”
“又有案子了吗?”
“唉,有两个商人死了。”
“两个商人死亡,怎会惊动刑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