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位孝妇的故事讲完,十桩见不得光的买卖落定。
“不愧是以孝道传家的百孝村!”徐寄春抚掌赞道,“今日得见,方知何为人杰地灵。”
葛贤连连摆手:“慎之过誉了。京城何等气象,百孝村这乡野小地,怎敢与之相提并论?”
“思齐,你不必谦虚。”
一鬼二人从孝妇碑返回葛家的途中,迎面走来几位妇人打扮的女子。
“子安,就是她!”十八娘瞥见其中一人,赶忙朝徐寄春喊道,“最边上那个穿蓝布裙的娘子,我们得找机会接近她。”
徐寄春见几位女子走近,顺势侧身拱手一礼:“在下见过几位嫂嫂。”
葛贤不疑有他,只道他礼数周全,便在旁帮着介绍起来:“几位嫂子,他是京城来的徐郎君。”
徐寄春逃跑那日,村中妇人皆在葛六家帮忙。
今日狭路相逢,几人见他相貌堂堂,全然不似凶恶之徒。其中一人不禁眼前一亮,掩口打趣道:“瞧瞧,京城来的郎君,到底是不一般!”
徐寄春双手拢在袖中,苦思如何接近那位蓝布裙女子。
摸着摸着,他竟摸到那盒曾博十八娘一笑的胭脂。
“在下在村中叨扰多日,于心有愧。”他自袖中取出胭脂,递到几位女子面前,“此乃京城时新的式样,正合嫂嫂们使用,还望勿要推辞。”
胭脂仅一盒,嫂嫂却有四位。
接近女子的机会稍纵即逝,十八娘与徐寄春左右张望找分装胭脂的物事,急得后背直冒汗。
僵持间,那位穿蓝布裙的女子主动站出来:“我家离此不远,不如去我家分胭脂?”
另外三位女子笑着应好,徐寄春看了一眼葛贤。
葛贤此刻已觉有异,但在场女子兴致盎然,他只得将催促的话咽回:“走吧,一起去。”
女子名金娥,夫君常年在外行商。
她独自留守家中,操持家务,侍奉双目失明的舅姑。
一行人到了金娥家中,她麻利地端出一壶热茶,接着又从伙房翻出竹片和磨光的蛤蜊壳,递与徐寄春。
起初,葛贤陪着徐寄春在院中亮处分胭脂。
后来,四个女子借口有事想问,将他请进堂屋吃茶。
院门紧闭,横竖徐寄春逃不出去。
葛贤随四人进屋,独留徐寄春一人在外。
堂屋方向的笑声隐约可闻,徐寄春面上不动声色,手上动作不停。
不多时,金娥去而复返,手中多了一个小巧的空胭脂盒:“徐郎君,我的胭脂装进这里。”
徐寄春起身接过她递来的胭脂盒,借指尖捏住盒沿的动作倾身向前,声音压到极低,近乎耳语:“我知道,是你推的他。”
金娥面无表情:“是吗?”
徐寄春:“我无意沾染是非,只想出去。”
“你被他们盯上了,出不去。”金娥朝右前方扫了一眼。
“为何?”徐寄春心领神会,“他们”指的是葛家三父子。
“老法子不管用了……葛老头心心念念为儿子找个学识渊博的夫子,念叨几年了。”
原来如此,难怪葛听松百般阻挠他出村,原是想强留他做葛家兄弟俩的夫子,真是好一桩一本万利的生意!
第76章孝妇河(六)
“嫂子,我必须走。”
葛听松铁了心要将他永远留在百孝村。
他此番离京,为避人耳目,一路隐匿行迹。
等洛京城那边察觉不妙,或许已是半年之后。再想从这偏僻村落里将他寻出,恐怕一年半载都难有所获。
就算十八娘飘去城隍庙,求城隍向浮山楼报信。
城隍一去一回,少说也需月余光景。
他困于此地,每多待一日,危险便更近一步。
徐寄春急得眼圈微红,眼中尽是哀恳之色:“我答应过我的娘子,去她家中提亲。”
闻言,金娥低头叹了一口气。
沉吟片刻,她小声问道:“你会泅水吗?”
徐寄春点点头:“会,自小泅水。”
话音未落,守在堂屋外的十八娘朝两人的方向急喊:“子安,他快出来了。”
“他出来了。”
“明日酉时三刻,你自西窗跃入河中,我在水下接应你。”
“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