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寄春连侍郎衙都懒得回,径直出宫。
一人一鬼本已说好:骑马去天师观找清虚道长。
岂料,徐寄春前脚刚至宫门,后脚便被金吾卫大将军司徒胜堵了个正着:“徐大人,今日可有空帮本将查案?”
“……”
进出皇城的几道宫门,尽在金吾卫管辖之下。
得罪司徒胜,无异于得罪金吾卫,此后明枪暗箭,恐无宁日。
徐寄春从齿缝里挤出一声:“嗯。”
司徒胜:“巧得很,本将也要回府。一道吧。”
司徒将军府在积善坊,门庭威仪深重。
甫一入府,未及寒暄,司徒胜便挥退左右,吐露实情:“徐大人,实不相瞒,本将侄儿离家出走了……”
“?”
徐寄春气极反笑:“敢问司徒将军,令侄年方几何?”
司徒胜老实回答:“十八了。”
徐寄春深吸一口气,好言好语道:“依《大周律》,令侄年已十八,若行踪不明,此乃京兆府之责。”
“不是……就是……”
眼看司徒胜语无伦次,急得额头冒汗。
一位鬓发微乱的女子从屏风后冲出,嘶声喊道:“我亲眼看见,四哥被贺兰妄抓走了!”
“贺兰妄?”
“对,贺兰妄!”
第88章祖饲祠(四)
女子是司徒行娘,其父是太府少卿司徒谦。
她的四哥,便是司徒胜口中那位年已十八、却离家出走的司徒朔。
徐寄春与十八娘对视一眼,方温声道:“司徒娘子,你慢慢说,不急。”
司徒行娘不知从何说起,急得大哭。
司徒胜一介武夫又不知内情,更是束手无策。
无法,徐寄春只能自己问:“司徒娘子,我们从头厘清。第一件事,你四哥是何时被人抓走的?”
“他不是人!”
“谁不是人?”
司徒行娘斩钉截铁:“贺兰妄不是人!”
徐寄春扶额苦笑:“你别急,你先告诉我,究竟是何时出的事?”
“六日前。”
六日前,十八娘尚在回京途中,不知贺兰妄的去向:“贺兰妄只脾气有些坏,但我发誓,他是好鬼!”
徐寄春略一颔首,显然也相信贺兰妄绝非胡乱抓人的鬼。
想来是有误会?
他敛了神色,目光落在司徒行娘紧张的脸上:“好,六日前,你看见了什么?”
“六日前,我躲在四哥的衣柜里,本想等他睡醒吓他一跳。”司徒行娘咽了咽口水,警惕地环顾左右,压低声音,“我透过柜缝,瞧见贺兰妄溜进房中,伸手乱摸四哥的脸。等我再一眨眼,四哥竟自己起身,跟着他走了!”
她被这诡异的一幕,吓得不敢动弹。
直到四哥的脚步声远去,她才手脚并用地爬出衣柜,跌跌撞撞地冲出去。
可廊道空寂,门外空无一人,四哥的身影就此消失无踪。
徐寄春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话在唇齿间斟酌再三,才缓缓道:“这位贺兰妄,恐怕是令兄的……心上人。他们并非消失,而是私奔。”
话音未落,司徒胜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叮当乱响:“六郎不是断袖!”
徐寄春面露无奈,委婉道:“又或许……令侄少年心性,与贺兰妄结伴游历去了?”
司徒行娘:“不是!贺兰妄有古怪!”
徐寄春:“哪里古怪?”
“他进房不推门。”
“他翻窗?”
“他穿墙进房!”
“这……他还真不是人啊……”
见徐寄春神色松动,司徒行娘不管不顾地跪到他面前,仰起的脸上尽是哀戚:“大人,你行行好,帮我找找四哥吧。”
这叔侄俩,一个急脾气听半句就炸,一个含糊其辞抓不住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