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脾气好,不代表他没脾气。
摸鱼儿小声附和:“往日读书时,鹤仙连夫子和亭秋都骂。”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
十八娘气得跺脚,直指鹤仙:“你还骂过我爹和我哥哥!”
鹤仙:“又没骂几句。”
孟盈丘劳碌一日,只觉心力交瘁:“吃饭吧,我饿了。”
“哼。”
席间,十八娘瞥了一眼光吃点心不吃菜的秋瑟瑟,没好气道:“你是什么鬼差?”
秋瑟瑟:“我和摸鱼儿在蛮奴手下当差,负责为亡魂引路。”
“小鬼真没用。”
“贺兰妄还是鹤仙的手下呢,你怎不说他没用!”
贺兰妄:“……”
他再说一次:他脾气好,不代表他没脾气。
得知贺兰妄竟是鹤仙手下,十八娘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她借碗掩口,却掩不住眉梢眼角的笑意,目光更是不住地瞟向对面的贺兰妄。
席将散时,十八娘动作一顿,疑惑道:“不对啊……我亲眼看见张夫人和蛮奴说话,还有韩太后。难道她们也是鬼差?”
黄衫客摇头:“不是。她们是凡人,只身份有些特殊。”
十八娘好奇心起:“有多特殊?”
黄衫客:“我们几个的所谓供奉者,皆是十世善人。他们功德将满,只差今生一步便可飞升。地府特遣我等前来,一为遮蔽邪祟窥伺,二为护持他们此生圆满。”
“真好,活着有鬼差保护,死后还能当神仙。”
一顿晚膳,喧声四起,近乎鸡飞狗跳
可待席散,烛火渐暗,又迟迟不肯散去。
十八娘进门之前,回头唤住上楼的众鬼,眉眼弯成月牙:“呀,我的朋友们都是大官!”
她的旧友们,死后安稳顺遂,各司其职。
即使她来日注定要入轮回,可亲眼看到他们死后光景远比生前圆满,她心中所有的不平与牵挂,已在此时此刻尽数消散。
回房后,十八娘辗转反侧。
她尚有一事,如芒在背。
过了子时,她摸进任流筝的房中:“筝娘,为何我能还阳?”
算珠噼啪轻响,任流筝指尖翻飞,语气波澜不惊:“鹤仙曾为地府立下大功,阎王大人许她一个飞升的机缘。她把这机缘让给你了,只盼你魂魄找全之日,能重归阳间,再活一世。”
“讨厌鬼真讨厌。”十八娘死死咬住下唇,生怕一松口,哭声就泄了出来,“自个不做神仙,非要我还阳。”
听出她话音中的哽咽,任流筝指尖一顿,笑意漫上嘴角:“她那性子,真当了神仙,你说谁敢供她?”
十八娘抹着眼泪走了。
转身走去二楼,踹了一脚鹤仙的房门:“谢谢。”
谁知,这一踹没把鹤仙惊醒,倒把隔壁的秋瑟瑟吓得嚎啕大哭。
秋瑟瑟一把推开门,直奔三楼,一头扎进孟盈丘怀里:“阿箬,有人半夜故意吓我!”
“谁!”
“谁又把她弄哭了?!”
“鹤仙上来!”
“……”
十八娘浑身一颤,踉跄着逃回房。
三楼飘下的争吵阵阵传来,她捂住狂跳的胸口,顺势滚到榻上:“好险,幸好我跑得快!”
深雪没膝封门,掩尽昨日喧嚣。
浮山深处的浮山楼前,有一丛牡丹,非时非地,开得正盛。
朔风凛冽,十八娘与贺兰妄一同出门。
行过牡丹丛,她信手从枝头折下一朵牡丹,斜簪云鬓。
艳色花瓣沾着晨露,随她步履轻摇微微一颤,衬得眉眼更添几分娇俏灵动。
贺兰妄心头泛酸,声音更是酸得发涩:“你以前,从不爱打扮。”
他送她的那些玉簪,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如今倒好,她为了那个徐寄春,不仅珠翠插满,还要添一朵最俗艳的牡丹。
这般招摇,也不怕压弯了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