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瑟瑟凑到她耳边,低低回道:“他自请巡视人间,听说元宵后才会走。”
“唉。”
秋瑟瑟叹气,摸鱼儿叹气。
独独十八娘想起徐执玉明日要出门会友,眼珠骨碌一转,差点笑出声。
什么巡视人间?
陪心上人过年罢了。
分岁筵散,黄衫客与贺兰妄已烂醉如泥,瘫在椅上不省人事。
长夜未央,众鬼默契地搬来椅子,围作一圈摆好茶点,有说有笑地守着二鬼。
一为守岁,二为看热闹。
只待哪一位先翻身说句醉话,今夜便算没白守。
子时正刻,山下钟鼓与爆竹声齐鸣。
旧岁与新春于此时交割。
十八娘背着个包袱,兴冲冲地拉着鹤仙往外走:“走走走,我怕子安久等。”
甫一出门,她们便与相里闻撞个正着。
门前灯笼的昏黄光影下,相里闻负手立在阶前:“你们也要下山?”
鹤仙冷冷道:“我陪她下山。”
相里闻:“本官正好要入城,我送她吧。”
砰——
大门紧闭,隔绝内外。
门内是众鬼上楼回房的欢声笑语,门外是大眼瞪小眼的十八娘与相里闻。
“相里大人,我去徐宅。”
“嗯。”
相里闻指间掐诀,唇边咒起。
十八娘恍惚一瞬,定神时,已在徐宅门外。
进门前,十八娘若有所思地退后半步,打趣道:“呀,相里大人真是料事如神,竟知晓徐宅在恭安坊。”
“……”
循着东厢的光亮,十八娘径直跑进房中。
“子安,我来了!”
第106章纸嫁衣(一)
人间尘世,幽冥地府。
两般天地,人情相通。
浮山楼中,众鬼焚纸辞旧,围炉夜话。
“唉,没了十八娘捧场,我这鬼故事讲着都没滋味了……”黄衫客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旧折扇,目光扫过围坐的众鬼。末了,他将折扇一收,笑道,“不如散了吧?天快亮了,还有桩勾魂的差事等着我。”
众鬼哪里肯依,抓起手边瓜子,便劈头盖脸往他身上砸去:“快讲吧你。”
年关勾魂,实实在在是桩苦差。
亡魂怨气鼎沸,最是难缠。
往年他们轮值应付,难得今夜相里闻亲往城中巡夜,他们方能光明正大地躲在浮山楼偷懒守岁。
“我曾见过枯骨娶妻。”
“你怎么什么都见过?”
“爱听不听。”
“……你讲吧。”
枯骨娶妻,并骨合葬,谓之嫁殇。
黄衫客的鬼故事讲至子时中,堪堪开了个头。
而洛京城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万家灯火通明,映得街巷亮如白昼。
恭安坊,徐宅。
十八娘安静地依偎在徐寄春肩头,看他叠元宝,听徐执玉讲故事:“子安九岁的时候,忽然就不肯开口说话了。哎呀,镇上的人以为他遭了邻镇孩子的欺负,结果他只是在同我赌气。”
十八娘偏过头,娇俏地问他:“你为何同姨母赌气?”
儿时旧事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