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每回下山,定会在房中翻箱倒柜,足足捣鼓一个时辰,方才满意出门。
孟盈丘找鹤仙打听,才知四鬼生前的旧识到了京城。
四鬼旧识,乃是一对兄妹。
哥哥谢元嘉为新科状元,妹妹谢元窈心性仁善,常为孤魂冤鬼伸张正义。
而后几年间,托谢元窈的福,孟盈丘又多了两个手下。
一个小鬼叫秋瑟瑟,到了奈何桥却不肯投胎。
鬼差催逼两句,她直接横躺在桥上,当着无数亡魂的面撒泼打滚。
那日桥边投胎的一众亡魂,被她震耳欲聋的哭声惊得四处乱窜。
孟婆束手无策,只好叫来阎王。
阎王:“瑟瑟,有话好好说,你先起来。”
秋瑟瑟又滚了一圈:“摸鱼儿说,浮山楼有很多书和糖葫芦。我不要投胎!我要住进浮山楼!”
“摸鱼儿是谁?浮山楼又在哪儿?”
“阿箬的手下,阿箬管的地方。”
“送过去!”
小鬼之后,来了个老鬼黄衫客。
据说此鬼一入地府,便避开沿途鬼差,悄悄摸进酆都殿,被殿中两位正在交谈的鬼帝抓个正着。
鬼帝无语:“你不去投胎,跑来酆都殿作甚?”
黄衫客搓着手:“我瞧这地儿风水不错,一时技痒,便来瞧瞧……”
“……”
老鬼被鬼差们押赴奈何桥。
孟婆汤已递到嘴边,他忽地老脸一皱瘫坐在地,拍着大腿呼天抢地:“孟婆汤里掺黄连,投胎一趟苦无边!好不容易熬到头,闭眼又闯鬼门关!”
那日桥边投胎的一众亡魂,被他的哀嚎吓到,一个个挤成一团往后缩,无一鬼肯投胎。
阎王:“黄衫客,有话好好说,你先起来。”
黄衫客抹着泪:“摸鱼儿说,浮山楼有很多书和糖葫芦。我不要投胎!我要住进浮山楼!”
这话听来委实耳熟,阎王上下打量他一眼:“你瞧着快四十了,也喜欢吃糖葫芦吗?”
黄衫客亮出一口白牙,一脸憨笑:“喜欢!”
“行行行,送过去!”
于是,浮山楼的住客从原先的二鬼,热热闹闹凑成了六鬼。
多年后,孟盈丘从城隍口中得知真相。
原是秋瑟瑟与黄衫客一心想留在地府做鬼差,却苦于没有门路。鹤仙索性出了个馊主意,教他俩去奈何桥大闹一场,闹到阎王亲自出面,自然能混个脸熟谋差事。
对此,孟盈丘与浮山楼另外一位住客任流筝闲谈时,如是点评道:“就地府这区区鬼差的芝麻官缺,何需费劲大闹?走到孟婆面前,说一声便是。”
任流筝扯动嘴角,尴尬地笑了笑:“阿箬。”
“嗯?”
“我也闹过奈何桥。”
身边的女鬼任流筝入楼前一年,浮山楼发生了一件大事:贺兰妄因私阅生死簿,被罚入刀山地狱,受刀锋剜肉之刑。
而他不惜以身犯险,却是为了一个人。
谢元窈。
那日,贺兰妄路过城隍庙。
阴风过耳,“谢元窈”的名字从几个鬼差嘴里飘出。
他径直闯入庙中,夺过城隍手中的生死簿翻看,因此闯下大祸。
楼中鬼差,除了她,其余品秩皆为九品。
依照阴律,他们无权翻看或窥视其他鬼差的勾魂名录。
可惜,就算贺兰妄不顾一切地奔向那座巍峨的皇城,却依旧没能寻回谢元窈,哪怕是一缕残魂。
谢元窈死了。
死得不明不白,死后尸骨无存,魂魄无踪。
贺兰妄受刑归来,仅仅消沉了两日。
第三日,苏映棠破门而入,破口大骂:“受点刑罢了,瞧你这副死样子,怪不得死得早。”
“你也没活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