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够了,拿起一串糖葫芦,咬了一口,酸甜的山楂在嘴里化开,她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凤哥,你也吃一串。”
九凤背对着她:“老子不吃。”
“情报有没有告诉你,我最不喜欢一个人吃糖葫芦?”
九凤的背影僵了一下。转过身走回来,在朝瑶对面坐下,伸手拿起一串糖葫芦,皱着眉地咬了一口。
朝瑶看着他吃糖葫芦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这个男人,平时凶得像一座活火山,咬起糖葫芦来却像一只大猫,眉头微微皱着,嘴角沾了一点糖渣,看起来又凶又可爱。
她伸手,把他嘴角的糖渣擦掉,说:“好吃吗?”
九凤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答非所问地说了一句:“北极天柜的树精会做糖葫芦。”
“我不在的时候,你也吃糖葫芦?”
“不想吃。”九凤又咬了一口,“现在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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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瑶低下头,没有接话,但她咬糖葫芦的时候,嘴角的笑比糖葫芦还甜。
午后,相柳站在主祭坛的第三层,手里拿着图纸,正在跟几位工匠确认下一批灵石的摆放方位。
冬日的阳光薄薄地铺在他脸上时,一杯温水从旁边递过来。
相柳侧头,朝瑶不知什么时候来的,穿着箭袖短打,头利落地束在脑后,扮相像个俊俏的小副将。
她手里端着两杯水,一杯递给他,一杯自己喝了一口,然后自然而然地拿过他手里的图纸,低头看了起来。
几位工匠见圣女过来,熟稔地问了声好,便退到一边,刚刚退开几步,只见圣女与相柳大人周围被设下禁止之术。
“这里,乾位偏了半寸。”她指着图纸上的一处标注,“乾为天,祭坛主位,偏一寸则气散,你让工匠重新校准。”
相柳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没接图纸,反而抬手把她被风吹散的一缕碎别到耳后:“你今天不是在镇上陪太尊?”
“太尊下午有课,教那帮小崽子们认舆图,嫌我在旁边碍事,把我赶出来了。”朝瑶撇撇嘴,把图纸塞回他手里,顺势在他身边坐下,两条腿悬在祭坛边缘晃荡,“我就来看看你有没有偷懒。”
相柳在她身旁坐下,两人并肩看着远处清水镇的炊烟。沉默了一会儿,相柳忽然开口:“昨晚你几时睡的?”
“子时。”
“你睡着后九凤出了趟门。”
朝瑶侧头看他,眯起眼:“宝邶,你监视我?”
相柳面不改色:“你翻身的动静太大,吵到我了。”
朝瑶愣了愣,随即笑出声,她昨晚明明是睡在九凤那边的,相柳在隔壁院子。她翻身动静再大,隔着一道墙和半个庭院,怎么可能吵到他?唯一的解释是,他半夜来过。
“小骗子。”相柳淡淡道,目光依旧落在远处的炊烟上,嘴角微微上扬。
朝瑶也不戳破,只是把头靠在他肩上,轻轻说了句:“今晚我去你那边。”
相柳没说话,但朝瑶感觉到他肩膀微微放松了一寸,那是他表达好的方式。
太尊的“兵家趣谈”在清水镇学堂出了名。起初只有学院学子,后来连大人都端着饭碗蹲在窗外听。今天讲的是“围师必阙”——围城要留一个缺口,让敌人觉得有退路,才不会拼死一搏。
“这就跟钓鱼一样,”太尊手拿一根青色竹竿,敲了敲,“你死死拽着线,鱼就跟你拼命。你松一松,它反而累了,乖乖跟你上岸。”
底下一个小丫头举手:“爷爷,那要是鱼跑了呢?”
太尊眼睛一瞪:“跑就跑,河里又不是只有一条鱼。”
满堂哄笑。
朝瑶今天从祭坛那边溜达过来,现来早了,坐在最后一排,托着腮听完了大半堂课。
散学后,她帮太尊收拾桌上的舆图和竹简,随口道:“老祖宗,您这课讲得越来越接地气了。上回讲兵法,用到的是镇上王屠户和赵布商抢摊位的故事,我今天听人说,王屠户跟赵布商现在已经合伙做生意了。”
太尊哼了一声,拿走竹竿的手背在身后:“兵法不是用来打仗的,是用来解决问题的。这帮孩子将来可能一辈子都不上战场,但邻里吵架、生意纠纷、族中议事,哪样用不到兵法?”
朝瑶歪头看他,半晌,笑着说了句:“老祖宗,我觉得您比在西炎城的时候年轻了一千岁。”
太尊脚步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走,声音粗声粗气:“那是因为不用看那些老狐狸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