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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5章 辰荣新雪(第1页)

大年初一早上,朝瑶天蒙蒙亮就起了床,一反常态地没有赖床、没有撒娇、没有往九凤怀里钻。

她换了身新衣服,间簪玉,腰间佩着离戎昶送来的骨刀,骨刀被她用软丝重新缠了刀柄,此刻妥帖地挂在腰侧。

九凤靠在床头看着她,待她穿戴整齐,一把又将人拉到怀里,好一顿耳鬓厮磨,惹得朝瑶惊呼连连。

最后先把九凤喂饱她才能站在院子里,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她转身跑到各个院子,把所有人都叫了起来。

三小只被她从被窝里拖出来,睡眼惺忪地抗议;太尊被她塞了一身新做的锦袍,嘴上嫌弃颜色太艳,但手上麻利地穿上了;小夭和涂山璟也被她从房里挖出来,小夭打着哈欠,涂山璟已经穿戴整齐,手里还端着一壶热茶。

“过年了过年了!”朝瑶拍着手,像个兴奋的孩子,“今天谁都不许干活,不许批文书,不许看图纸,不许想天下大事——今天只许吃喝玩乐!”

九凤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满院子跑,嘴角微微上扬。相柳站在廊下,手里端着杯热茶,目光追着她的身影,眼底有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太尊站在正厅门口,看着朝瑶跑来跑去地指挥,低声说了句:“小兔崽子,一过年就撒欢。”

众人嘴上听她说新年第一天,财不外流的义正言辞,转个弯就想把大家带去军营沾喜气。

小夭和涂山璟并肩站在院中门口,朝瑶装作没看见两人袖下交握的手,大大方方地喊了一声:“姐!姐夫!走了!”

涂山璟现在还不习惯朝瑶突如其来喊他姐夫,被她那声叫得耳根微红,小夭瞪了她一眼。

朝瑶笑得毫不在意,挽起小夭的胳膊走在前面,两个人在冬日的寒风中挤挤挨挨地走着,不时凑到对方耳边说悄悄话,时而低声私语,时而噗嗤笑出声,像寻常百姓家最亲昵的姐妹。

身后涂山璟与太尊看着两姐妹的背影,眉梢眼角泄露出一缕缕温柔。

西炎军与归顺的辰荣义军如今合驻一处,营盘比从前扩大了两倍不止。大年初一,虽然有轮值,但整体休息——朝瑶专门让相柳先行一步,千万别大张旗鼓,大家一起吃顿饭。

但怎么可能真的只是吃顿饭?士兵们从半夜就开始准备了,校场上支起了长桌,伙头兵杀猪宰羊忙了一宿,军营里弥漫着大锅炖肉的香气。

朝瑶一行人到达时,数千将士已经列队候着,寒风里站得笔直。

校场边的猎风卷着炖肉的浓香撞过来,数千甲士的脊梁挺得像深冬里扎进冻土的玄铁枪,连风扫过甲片的脆响都压得齐整。

当先踏过营门的是太尊,他一身石青织暗纹的锦袍,鬓边霜被风掠起半寸,没有持剑,没有摆驾,只那双扫过阵列的眼睛沉得像藏了百年的山涧。

最前列站着辰荣旧部老兵,指尖猛地扣紧了腰间的铜带扣。他们的甲胄上还留着当年西炎战场上砍出来的浅痕,眼尾的皱纹里嵌着旧年的血与尘。

有人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当年阵前望见的西炎王旗还在记忆里猎猎烧着,此刻那道身影踏过青石板,靴底沾着的不是战马蹄溅的血泥,是昨夜新落的薄雪。

没人下跪,没人出声,只那扣着铜带扣的指节泛出青白,眼底翻涌的情绪像沉在坛底的陈酒,烈得烧喉,却被这十余年的安生日子酿得软了锋芒——他们敬的不是当年挥兵破城的帝王,是今日踩着薄雪来跟他们吃年酒的老人,是给了他们活路、让他们的娃能在营外跑着追野兔的人。

队列中段的辰荣青壮,是在安稳年月里长起来的一辈。他们没见过国破的烽烟,只听父辈讲过旧年的流离,此刻望见太尊的身影,当即抬手按在甲胄心口的位置,脊背挺得更直,眼底亮得像校场边燃着的火把。

他们认得这是大荒共尊的老帝王,是给了他们脚下土地的人,这份敬里没有半分旧怨,全是后生对先辈的坦荡赤诚。

靠西侧列阵的戍卫军阵中,爆出一阵压不住的低呼。离戎族的汉子们亮着嗓子喊:“见过太尊!见过大亚!”他们从前在商路上颠沛流离,被氏族盘剥得连立足之地都没有,是朝瑶拍着桌案给他们划了军队的名额,让他们能跟着苍梧凭一身力气挣出身家。

站在戍卫军末尾的妖族士卒,指尖攥着甲片的边缘,耳尖的绒毛都激动得竖了起来。

他们从前要么是在市井里被人呼来喝去的杂役,要么是连身份都没有的奴籍,连走在大街上都要低着头怕被人欺辱。

是朝瑶改了规矩,让他们凭着武力考进戍卫军,给他们落了正经的户籍,分了能安家的院子。此刻望见朝瑶的身影,几个狼族的后生率先抬手按在肩甲上,指节叩着甲片出笃笃的响,这是妖族最郑重的礼。

其余妖族士卒跟着抬手叩甲,声浪撞得校场的旗杆都晃了晃,眼底的光热得能融了檐下的冰棱——他们敬太尊的威,更敬朝瑶给他们挣来的做人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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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瑶接住苍梧抛过来的酒囊,拔开塞子灌了一大口,辣得她皱起鼻子,转头就把塞子塞回去塞给九凤。

她踩着薄雪往阵列中间跑,间的玉簪晃出细碎的光,腰侧的骨刀随着脚步撞在甲胄上,出清脆的响。

她抬手拍在最前排那个辰荣老兵的肩甲上,震得甲片上的雪沫子簌簌往下掉:“你上次在镇上说你儿子能举得起石锁,今年我可得去你家看看,别是你吹牛皮!”

那老兵被她拍得哈哈大笑,脸上的皱纹挤成了花,刚才攥得泛白的指节终于松开,抬手挠着后脑勺:“哪能吹!那小子今早还在院里耍枪,等会儿散了营我领你去看!”

相柳跟在她身后缓步走,目光扫过阵列,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身侧的枪杆。他早半个时辰就到了营里,把每一排的炭火都添足了,连伙房炖肉的火候都亲自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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