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昌城的黄昏,总是来得格外沉重。
夕阳如血,将整座城池染成一片暗红。
长江水在暮色中缓缓流淌,泛着暗沉的光泽,仿佛一条巨大的血蟒,盘踞在城下。
城头上那面绣着“汉”字的大旗,在晚风中无力地飘动,旗角已经磨损,边沿起了毛,却依旧倔强地挂在那里,如同这座城池的主人——陈友贵——明明大势已去,自己却浑然不知,还做着皇帝的美梦!
陈友贵坐在王府后花园的凉亭里,手中端着一杯酒,目光阴鸷地盯着对面那座灯火通明的阁楼。
那是关押杨真真的佛堂,他大哥陈友谅最宠爱的妃子,也是他费尽心思却始终得不到的女人。
他一口将杯中酒饮尽,辛辣的酒液烧过喉咙,却浇不灭心中的邪火。
“大王,”一个谄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他的心腹谋士孙元化,“杨氏那边,还是不肯松口?说宁愿死……”
“砰!”陈友贵重重地将酒杯搁在石桌上,酒液溅出来,在桌面上留下一片暗红的痕迹,如同干涸的血液。
“这个贱人,”他咬牙切齿,声音中满是恼怒与不甘,“本王给她锦衣玉食,给她荣华富贵,她倒好,给脸不要脸!”
孙元化眼珠一转,凑上前来,压低声音道:“大王,既然杨氏不识抬举,又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那陈友谅的后宫之中,可不止杨氏一个美人啊。”
陈友贵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对啊,他大哥陈友谅,那可是坐拥半壁江山的汉王,后宫之中,佳丽三千。
虽然最出色的那几个——杨氏、孙氏、李氏、吴氏——各有各的脾气,各有各的刚烈,但再烈的马,也有被驯服的一天。
先关她们几天,他就不信,这世上还有他陈友贵驯不服的女人!
他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嘴角浮现出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笑意。“走,带本王去看看。”
陈友谅的后宫,坐落在王府的东侧,占地极广,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极尽奢华。
陈友谅在时,这里是整个武昌城最热闹的地方,丝竹之声日夜不绝,歌舞之宴接连不断。
那些从各地强征来的美人,穿着绫罗绸缎,戴着金银珠宝,在宫中穿梭往来,如同花间飞舞的彩蝶。
可如今,这里却是一片死寂。
陈友谅死后,这座曾经繁花似锦的宫殿,仿佛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的颜色。
那些曾经争奇斗艳的花儿,无人打理,已经枯萎凋零;
那些曾经清澈见底的池水,无人换水,已经浑浊绿;
那些曾经金碧辉煌的廊柱,无人擦拭,已经蒙上了一层灰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败的气味,混合着脂粉的余香,令人作呕。
而那些曾经被陈友谅关在这金丝笼中的女子们,此刻更是如同惊弓之鸟,瑟瑟抖。
她们中,有的是从民间强征来的良家妇女,原本有家有室,有父有母,却被陈友谅的爪牙强行抢来,关进这深宫之中,与亲人永隔;
有的是战败将领的家眷,丈夫在战场上为国捐躯,她们却没能得到应有的尊重,反而被当作战利品,送进了汉王的后宫;
有的是被掳来的大家闺秀,出身名门,知书达理,却沦为了暴君的玩物,生不如死。
她们本以为,陈友谅死了,她们就能解脱了。
她们盼着那一天,盼了无数个日日夜夜。
她们在深夜里对着窗外的月亮祈祷,祈求老天爷开眼,让那个暴君不得好死。
她们甚至偷偷地焚香,祈求圣皇卫小宝早日打过来,救她们脱离苦海。
老天爷终于开眼了。
陈友谅死了,死在鄱阳湖上,死在圣皇的仙舟之下,死在千门神炮的轰鸣之中。
消息传来时,她们抱头痛哭,那是喜悦的泪水,是解脱的泪水,是劫后余生的泪水。
她们以为,噩梦终于结束了。
可她们没想到,陈友谅死了,却来了一个更狠的。
陈友贵站在后宫的大殿中,目光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女子,眼中满是贪婪与得意。
他的目光,如同一条毒蛇,在那些女子身上游走,打量着她们的容貌、身材、气质,如同在挑选货物一般。
“这个留下,这个留下,这个也留下……”他一个个地指着,语气随意而轻佻,仿佛在集市上挑选瓜果蔬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