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匆匆跑来点上灯,以为主子有什么吩咐,可是韩则仁却一脸阴沉地又叫她出去。
这会儿董氏也下了床,慢条斯理地披上袄子,还不忘拿起衣架上韩则仁的袄子递给他。
“先穿上衣服再说,别冻着。”
韩则仁确实冷,一把夺过袄子,胡乱披上,同时粗声粗气地质问:“你方才的话到底什么意思,好端端的为什么提和离?”
好端端的?
“是啊,好端端的,没人会想走这一步。”董氏道。
韩则仁想起方才床上她说的话,突然反应过来,她这是在母亲那儿受了气,耍小性子呢。
虽说董氏性情温和,但女人嘛,总归会有些脾气的。
韩则仁甚至暗想她莫不是来了月事,勾栏瓦子里的那些女人每月总有那么几天待客都拉着脸。
于是他吁了一声道:“不就是因为娘总让你吃药?你要是实在不想吃,我去和她说,以后不吃了,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至于闹出和离吗?
董氏轻轻笑了笑,他还是不明白。
婆婆不停逼她吃药,对她无休止的谩骂、羞辱,都只是一个引子,真正令她寒心的是身为丈夫的他对自己的忽视、冷漠。
嫁进韩家这一年多来,她几乎大多数日子都是一个人孤零零睡在冷清的床上。
冬夜长得可怕,她时常半夜突然醒来,手脚依然冰凉。
她想要一个可以倚靠,可以给予自己温暖的丈夫,要求不算高啊。
起初她以为谈吐得体,温润有礼的韩则仁就是这样的丈夫,可嫁进来后的日子狠狠给了她一耳刮子。
哪怕是在一个月前,他要是晚上能回来,她兴许都会暗暗欢喜的。
可是就在方才,两人躺在床上,盖同一床被褥,她的心里没有丝毫波动。
自己已彻底死了心。
董氏走向烛台,始终不紧不慢道:“你没必要和娘说我不想吃药,不如直接和她说我吃药也没用,我就是生不了,无子出,正好休妻,不孝顺公婆这个理由,也行。”
瞧她多体贴,连休妻的原因都帮他想好了。
然而,韩则仁看她漫不经心的说这些话,只觉得心里渐渐窝起一团火,烧得难受。
“什么无子出,不孝顺公婆,都是没影的事,我不同意,我不会莫名其妙的休妻。”
董氏道:“我嫁进来一年多没怀孕,前几日娘又怪我不听她的话,说我是一心想要气死她,这都是现成的事,休书你就这么写,外面的人不会怪你的。”
韩则仁几乎气笑了,“合着你都替我盘算好了是不是,你就这么想离开韩家?”
“是。”
董氏脱口而出,“我不想和你继续过下去了。”
空气骤然死一般的安静。
外间的小丫鬟其实正贴着门板在偷听,这会儿也吓得瞪大眼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