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走就走得干干净净,不留一点牵扯。”
她想进屋给王老实收拾几件旧衣服,苏翠花却堵在门口死活不让。
薛小宁冷冷开口:“做事别太绝。”
“你今天连件蔽体的衣服,都不给伺候了你半辈子的人,村里人会怎么看?
无情无义、恶毒自私的名声传出去,你孙子孙女将来还想不想说亲?”
大嫂一听这话关系到自己儿女的前程,立刻急了:
“妈!给她!那些破烂留着干啥?难不成你还舍不得让他走?”
一边腿疼难忍的苏强早不耐烦了:“你快点的!我看着那窝囊废的老东西就来气!”
儿子的话像最后一盆冷水,彻底浇熄了王老实心里那点残存的犹豫。
他默默站起身,佝偻着背走向自己住了半辈子的屋子。
薛小宁也转身走进杂物房,将自己寥寥几件物品打了个小包袱。
等他们再出来时,苏强已经被苏翠花婆媳抬回房里,赤脚医生正帮忙看腿。
村民们早已散去,老村长也走了,连顾时谦也不知道什么离开的。
院里只剩下大队长和几位心善的邻居。
大队长叹了口气,对薛小宁说:“先去安顿吧。一会儿我让人送点粮食过去,应应急。”
他顿了顿又道,“有难处就来找我。山上晚上锁好门,警醒些。”
嘱咐完也转身走了。
几位邻居看着父女俩寒酸的包袱,心里都不是滋味,纷纷回家拿了些东西。
李奶奶递来五斤的玉米面;赵婶子提来一篮子十斤重的红薯;
王大爷家条件好些,儿子媳妇在镇上工作,他直接扛来了半袋二十斤的高粱米。
“先凑合吃着,有啥难处就吱声。”
“赶紧上山吧,天黑了路不好走。”
“千万锁好门,防着野兽啊!”
王老实扛着沉甸甸的粮食,看着邻居们关切的脸,眼圈蓦地红了。
活了大半辈子,这是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来自家庭之外的温暖。
薛小宁也将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牢牢记在心里,郑重道谢。
父女俩告别邻居,踏着渐沉的暮色往山上走。
一路无话,压抑又茫然。
山风卷着雪粒扑面而来,走到半山腰转弯处。
远远看到一个熟悉的军绿色身影,笔直的屹立在老松树下。
瞧着对方肩头雪的厚度,显然已经等了好一会儿。
薛小宁快步走上去,嘴里微微喘着白气,小脸因离开困牢而激动雀跃。
“刚才谢谢你站出来作证。”
薛小宁昂起脸,双眼明亮,声音在寂静的雪间分外灵动。
山风吹动男人旧棉袄的衣角,头发、眉毛、睫毛挂着冰晶,映出那双深邃的眼睛如同寒潭。
顾时谦的视线从她冻得发红的脸上掠过,语气依旧平淡:“不用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