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城里时天色已经擦黑,街上的灯笼陆陆续续亮了起来,慕青从小巷穿回自家院门,刚推开门就看见青禾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一封信,满脸焦急地迎上来说道:“小姐,你可算回来了!刚才侯府那边来人了,说侯夫人病重,想见你一面。”
慕青脚步一顿。
侯夫人病重?
原主的记忆里,侯夫人虽然身子骨一直不算太康健,但也绝没到病入膏肓的地步,至少在原主前世的那个时间线里,侯夫人一直活到了柳明轩登基之后,虽然后来郁郁寡欢没多久便去了,但那也是几年后的时情。
如今怎么突然就病重了?
慕青接过青禾手里的信展开看了一眼,确实是侯府的信笺,笔迹是侯夫人身边的管事嬷嬷亲笔,字里行间还透着几分急迫,说是侯夫人这两日忽然病倒,郎中看过都束手无策,昏迷中一直念叨着慕青的名字。
青禾急得眼圈都红了担忧道:“小姐,你说他们想要干什么?”
慕青看着信纸沉默了几息,然后折好信纸塞回信封里,对青禾道:“不用担心,他们还伤害不了我,不是想要我过去么?”
“那我就去看看,她到底是不是真的生病了?”
青禾连忙跑去张罗。
马车穿过半座京城来到长宁侯府门前时,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下来,门房见是慕青,面上露出一丝惊讶,却没有阻拦,恭恭敬敬地把她引了进去。
侯府还是那个侯府,庭院深深,廊下灯火通明,可慕青一踏进院子就察觉到了一丝异样,整个侯府都太安静了,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面上带着一种紧绷的神色,仿佛整个侯府都憋着一股不敢松的气。
管事嬷嬷在侯夫人的院子门口等着,见到慕青连忙迎上来,眼眶红红的开口道:“小姐,你可算来了!夫人她……一直念叨你。”
慕青顿了顿开口道:“嬷嬷,以后还是叫我柳姑娘吧,我跟侯府无血缘关系而且也断了亲缘,你再这样叫我就不合适了,我今天来,不过是看在以往的那一丝的情分上,可不代表着我还会回来,毕竟我跟侯府没有关系。”
说完后,她便抬脚进了内室。
屋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侯夫人躺在床榻上,面色苍白如纸,唇上几乎没什么血色,呼吸微弱而绵长。
慕青走到床前低头看了看她的面色,又伸手探了探她的脉象。
确实病了,但不是那种要命的急症,倒更像是有人在她日常服用的汤药里添了什么不该添的东西,让她体内的气血虚耗得格外厉害。
慕青收回手,没有当场点破,只是转头对管事嬷嬷道:“嬷嬷先出去吧,我跟夫人说几句话。”管事嬷嬷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应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屋里只剩慕青和床榻上昏睡的侯夫人,烛火在灯罩里跳动了一下,映得帐幔上的绣纹明灭不定,慕青在床沿坐下,从袖中摸出一枚银针,在侯夫人虎口处轻轻扎了一下。
侯夫人吃痛,眉头蹙了蹙,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慕青的瞬间,浑浊的眼底骤然涌出一层泪光,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出微弱的声音喊道:“青儿,你回来了。”
慕青握住她的手,语气放轻了几分开口道:“夫人还是叫我柳姑娘吧,还有就是,你现在这可不是寻常的病,而是被人下药了,你知道是谁给你下的药?”
侯夫人怔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慕青第一句话是这个,但随即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嘴唇动了动,最后化成了一声极轻的叹息,声音断断续续地道:“是柳明心,她回来之后每日都给我端一碗安神汤,我喝了之后,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
“青儿,她跟我说,只要我病倒了,你就会回来。”
慕青握住侯夫人的手紧了紧,心里瞬间掀起了波澜。
柳明心提前侯夫人的病倒了,目的就是为了引她回侯府?
那她去白云观赴约时,柳明心表现得那般镇定从容,甚至为了她身上的玉佩费尽周折地布局,原来背后还藏了这样一步棋。
用侯夫人的病做引子,把她重新拉回长宁侯府的漩涡里。
柳明心要的不仅仅是玉佩,还要她这个人回到侯府。
为什么呢?
慕青垂眸看着侯夫人苍白的面容,脑海里飞转动着,而侯夫人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声音微弱却带着一股执拗的说道:“青儿,是娘对不住你,当初那场滴血验亲,是娘没有护住你,你走了之后,娘日日后悔。”
慕青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我不知道侯夫人在说什么。”
侯夫人眼眶更红了,泪水顺着眼角滑入鬓,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
慕青替她顺了顺气,待她呼吸平复下来,才低声道:“你体内的毒我已经给你清除掉了,就是身体还是有些虚弱,你好好养着吧。”
侯夫人看着她,眼底有惊讶,有愧疚,也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最终只化作一声含泪的应承。
慕青从内室出来时,脸上的温和神色已经全部收了回去。
她站在廊下,看着侯府檐角挂着的风灯在夜风里轻轻摇晃,目光一点点沉了下去。
一环扣一环,从望月楼到白云观再到侯夫人的药,每一步都算得这样精准,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慕青轻轻摩挲着空荡荡的颈间,玉佩已经给了柳明心,对方的目标达成了第一步,下一步应该很快就要浮出水面了。
她正要抬步往外走,忽然余光瞥见院门口一个身影一闪而过,身形颀长,衣角在风灯下一掠而过。
慕青追了两步,那人已经转过回廊消失了,但她看清了对方腰间垂下来的那枚暗青色玉佩,那玉佩的纹路和成色,和柳明心之前戴在手上的翡翠镯子几乎一模一样,是长宁侯府嫡支才有的物件。
而如今长宁侯府的嫡支里,能佩这种玉的男子,只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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