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条理清晰,几句话就把龚袁修定死了。
这下,不仅盛明传与许延霖看他的眼神不对劲了,就连下诸多举人,以及在坐诸位大人,面色都不善起来。
考场舞弊,牵扯的往往不是一两个人。
大魏立国时间短,又因为上位者手段铁血,凡有科场舞弊,从不纵容。
所以大魏开国以来的几次科考,虽有大大小小的问题,但都在众人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再往前朝看。
前朝时科场舞弊严重,到了什么程度呢?
据说监考官能在考试时,公然给学生递答案,更有甚者,是直接将场外人做好的试卷,转交给场内的考生,就已经嚣张到这种程度。
这种情况下,取中的有才之士,有几个是真正有才的?
不过都是些酒囊饭袋罢了。
当时的帝王就了狠,挑了作弊最严重的一个省,从上到下,连总督、巡抚、学政,甚至是考场内负责收夜香的都没放过。
总计砍了两千多颗脑袋,砍得菜市场很长一段时间,都血淋淋的没有下脚之地,这才算是杀住了这股不正之风。
当朝对这些管束严,但也有顶风作案者,只是藏得严,没被现罢了。
龚袁修手段拙劣,倒是被现了,但大家却没揭穿他,为何?
全是因为,大家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龚袁修得不了好,他们也跑不了。
也因此,他们对他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是太过分,只当看不见。
但这次的事情,与考试无关,与考官的人品有关,与朝堂上的派系和站队有关。
龚袁修他只是在攻讦盛明传和许延霖么?
他是在攻击保皇党,是在助纣为虐!
能在河源省这等偏僻地为官的,大多不受重用,那真正受重用的,都在繁华富庶之地。
又因太后紧抓大权不放,拥护她的都得以高升,反对她的,都被以各种借口贬谪或远调。
他们这些人,要么中立,要是就是忠心的保皇党。
虽然龚袁修来之前无门无派,但只看他现在的作为,他就是铁杆的太后党。
一个太后党掉进了保皇党中间,若放他安稳离开,谁还能把他们放进眼里?
诸位大人对龚袁修怒目而视,龚袁修感觉到了深深的压力,吓得差点尿裤子。
他当即步步后退,想要快些退出知府衙门。
“不是我,范睢在冤枉我!只有这个人证,没有物证,你们休想把这‘谋害同僚’的屎盆子扣到我脑袋上。”
“要物证是吧?行,你等着,两天后就给你。”
“两天后拿到物证,你们再来寻本官的麻烦吧。”
盛明传点头,“只希望这两天内,龚大人不要落荒而逃。”
“哼,本官就在驿馆等着你们。”
龚袁修提前退场,这场鹿鸣宴却没有因为他离开,就这么散了。
他走后,范睢也被带了下去。
周巡抚这才睁开惺忪的睡眼,看一眼全场,“结束了么?结束了我就先回去休息了。人老了,实在坐不住了。”
“您老就爱开玩笑,大戏结束了,但咱们为新科举人举办的鹿鸣宴还没结束。您看您是在这儿待一会儿,还是先回去休息?”
“回去了,我回去了。以后这些事情就劳你费心了。你也别有事儿没事儿就请我来,我这么大年纪的人了,身子骨也不好,你这不故意折腾我么。”
“是属下的不是,以后再不会了,您好生歇着就是。”
周巡抚离开,众位大人与举人起身恭送。
目送周巡抚走远,诸位举人才出唏嘘痛骂之声。
“没想到龚大人是如此小人,咱们差点就拜了他当座师。”
“若是摊上这样品性不端的座师,连累的咱们走出去都要被人小看。”
“咱们已经被牵连了,好在情况还在可控范围内。有了此事,恰向世人证明是龚大人品性有瑕,倒是能把咱们摘出来。”
古代乡试的考官,被称为座师和房师,也称为“受知师”,即是赏识而后提拔自己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