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那天下午,天气很闷,
他拖着行李一进门,就看见她从厨房出来,穿着浅色的裙子,头随便披下来。
“哎——你回来啦?”
她笑着走过来,打量了他一眼。
“你怎么长那么高啦!”
语气里全是惊喜。
宋持有点不自在,低头笑了一下。
“都长大了嘛。”
她伸手比了比他的肩:“我都快够不着你了。”
然后又笑,眼睛弯起来。
他喉咙里“嗯”了一声,手指在行李把上扣紧。
她接着问:“饿不饿?我去让赵姨给你煮面?还是想吃什么?”
他有点不自在。
也许是因为她笑的时候,眼角会弯出一条细细的弧。
她比他大两岁,可说话时总是带点笨拙的天真。
“那边的圣诞节是不是特别漂亮?”
“你吃得惯那边的饭吗?”
“你一个人坐飞机回来不害怕吗?”
她说话轻轻的,笑起来的时候,她的眼睛,像被阳光晃了一下的湖水。
她问问题的样子认真极了。
宋持有时候觉得好笑,有时候又莫名的心软。
她跟他父亲完全不一样。
是的,宋持现了。
父亲并不喜欢他。
从一开始的怀疑,变成了现在的确认。
其实这种事不是一瞬间现,而是一个累积的过程。
他从小就是懂事的孩子,懂得怎么不去让人难堪,怎么表现得得体。
他在国外那几年,也维持着和父亲的联系,逢年过节打电话、邮件、写信。
父亲也总会回复:
“学习还好吗?”
“天气注意保暖。”
“最近忙,等空了打电话。”
从字面上看,似乎是什么都有。
一开始,是失落。他还会找借口,“他忙。”“他就是那样的人。”“他对谁都这样。”
后来变成自我怀疑,“是不是我太不够好?”“他是不是更喜欢那种更像他的孩子?”
再后来,就成了钝痛的确认。
那不是亲情,而是礼貌的距离感。
父亲不是在关心他,而是在确认他没出错。
可简随安不一样,她就像春日里的暖阳,从窗缝透进来。
有一回,她半开玩笑地问:“宋叔叔是不是对你很凶?”
宋持愣了下,没回答。
简随安一看,赶紧补救:“我开玩笑的。”
那一刻,
宋持有种错觉。
——她像在替自己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