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一切都停了。
一声极短的啼哭划破了空气。
很响亮。
她听见了。
睁开眼,眼前一片模糊。
灯光在头顶摇。
似乎有人把什么东西放在她的胸口。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僵住了。
那是一团柔软的、颤动的小小重量,带着血的气味、温度和呼吸。
皮肤几乎是烫的,一贴上,就把她所有的疼都融化了。
还在哭。
眼睛还没完全睁开,鼻子皱皱的,
呼吸在她胸口起伏。
轻、乱、真切。
她不自觉地抬起手。
手臂很重,像绑着铅。
可她还是抬起来了,小心翼翼地,去摸他的头。
她忽然笑了一下。
“天哪……这么丑。”
确实不好看。脸被挤得皱皱的、皮肤还泛着红,眼睛闭着、嘴巴一鼓一鼓地喘气,像条刚被拉出水面的鱼。
医生也笑了,拍拍她的肩:“都这样,过几天就好了。”
简随安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孩子看。
没看出什么名堂。
只觉得,不像她,也不像他。
但是,她有种极怪的轻松感,心想:“太好了,这样……他就认不出来。”
她恢复得很好。
几天后,她能自己下床。
窗外是悉尼的冬末,阳光冷,风从树叶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点点潮意。
医院还给她送了花,是向日葵,其实是医生买的。
简随安抱着看了好久。
孩子不在她身边,在婴儿房,护士帮忙喂养,监测体温与体重。
她没有奶水。
医生说:“是体质问题,和努不努力没关系。”“先把自己照顾好。”
她翻着两页记录,语调平平。
但是每天晚上,睡觉前,她会去看看孩子。
透明的护栏里,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婴儿在睡。
护士会问她:“要抱一会儿吗?”
她点点头。
小小的一团,软的不可思议。
那是她的孩子。
两个月后,天气转暖。
悉尼的阳光从窗帘缝里落下来,照在婴儿的小床上,那床单是淡绿色的,她自己选的颜色。
孩子睡得正香,嘴角微微张着,睫毛轻轻颤动。
她忽然笑了。
因为那张皱巴巴的小脸,总算长开了。
皮肤白净了些,小鼻子也挺起来,眼角的褶子没了,嘴角的弧度也很可爱。
她经常会忍不住亲几口。
她看着他的小手,胖乎乎的,指甲薄得像纸。
那手抓着她的手指,竟能抓得那么紧,一点都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