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元宵闹市遇恶兵敲诈
周新村地处无锡县城东南方,一条大河穿村而过,两岸市井连片,一派繁华盛景。
平整古朴的青石板路横贯整条街巷,两侧商铺挨挨挤挤、鳞次栉比,百业齐聚、户户兴隆。元宵佳节将至,家家户户门前都悬着红彤彤的灯笼,年味浓烈又热闹。街边扎灯的白老人端坐矮凳,指尖灵巧翻飞,细竹条弯折、穿插,很快撑起圆润规整的灯笼骨架,再糊上柔韧透光的油纸,细细描摹花鸟纹样,灯腹正中固定一支小蜡烛,一盏精致喜庆的元宵彩灯便大功告成。街头灯影摇曳、灯火错落,前来买灯、观灯的百姓络绎不绝,灯笼铺的生意红火至极。
江南八怪的小木船缓缓驶入周新村码头,稳稳靠岸,众人依次准备登岸。阿虎稳坐船尾掌舵,阿二俯身撑篙稳住船身,阿福与阿根率先纵身跳上青石码头,将沉重的小铁锚牢牢卡进岸边石缝深处,又稳稳搭好宽实跳板,有条不紊接应众人上岸,低调融入热闹街巷,各自就位待命。
全程唯有阿虎留守船舱,压低身形静静观望岸边动静,时刻准备接应众人、随时待命撤离。
满目皆是江南水乡独有的烟火气韵,流水绕村、古街绵长,熟悉的水乡景致映入眼帘,让众人心中格外踏实亲切。
丁宝一瘸一拐挪到村口小石桥旁,选了处人流适中的位置支起剃头小摊,在岸边小树枝干上挂好磨得亮的剃刀布,捏着锋利剃刀反复摩挲打磨,刀锋蹭过粗布的沙沙声清脆入耳。不多时,一位赶集的白老者缓步走来,想要剃头修面。丁宝连忙客气招呼,请老者坐在临河青石凳上,一边随口闲谈家常、拉近氛围,一边麻利系好干净围布,动作娴熟沉稳。
不远处的空地上,怪拳师老胡就地摆摊,做起卖膏药的营生。阿根拎着一面硕大的铜锣,沿着空地周边缓缓游走,咚咚的锣声厚重响亮,层层传开,瞬间吸引了四面八方的百姓,大家纷纷驻足围观,层层围拢出一片空地。
怪钱师拎着一柄寒光凛冽的长矛,立于人群中央,一边高声吆喝叫卖,一边抬手舞弄长矛,招式舒展利落、虎虎生风,引得围观百姓阵阵喝彩。
肖福林手持小铜锣与竹板,边走边敲、节奏清脆,沿街叫卖清甜润燥的梨膏糖,软糯的吆喝声混着竹板节拍,格外热闹。
阿炳双目不便,在琴妹小心翼翼的搀扶下,走到河边僻静的大柳树下静坐,调好琴音,指尖起落间,悠扬婉转的二胡琴声缓缓流淌而出,在喧闹街巷里添了几分静谧韵味。
阿二拉着黄包车,安静蹲在街角阴凉处,看似等候客源,实则默默观察往来路人、留意可疑动静。
高素梅与阿凤各攥着小巧布包,身姿从容,慢悠悠穿梭在石板街头,看似闲逛赏景,实则悄悄扫视街巷各处,探查周遭局势。
阿福手提鱼叉、步履沉稳,阿喜挎着小巧竹篮,两人并肩沿着河岸缓步踱步,看似随意闲逛,实则细致排查码头、河岸、街巷出入口的路况与值守情况。
待所有人全部分散就位、各司其职,隐蔽融入市井人流之中,王麻子才扛起沉甸甸的磨刀凳,边走边扬声吆喝“磨剪刀、戗菜刀嘞——”,慢悠悠游走在大街小巷,借着磨刀营生掩护,四处打探消息、窥探各处岗哨动静。
随后,阿福和阿喜并肩走过石拱桥,抵达大河对岸。河岸边一座老旧木质戏台已然搭建妥当,一众匠人、戏班人员正忙忙碌碌,搬道具、搭布景、挂幕布、调音腔,紧锣密鼓筹备晚间的元宵大戏,处处皆是过节的热闹光景。
街边孩童成群结队,手里攥着各式小鞭炮,成群点燃引线,随手抛向半空,噼噼啪啪的爆响声此起彼伏、清脆热闹,为元宵闹市更添几分鲜活年味。
元宵佳节,街头生意最红火的除了各家灯笼铺子,便是烟火炮竹店。店内各式爆竹、烟花琳琅满目、种类繁多,十里八乡的村民纷纷专程赶来,挑选各色炮仗烟花,打算带回家让孩童欢庆佳节、热闹一番。
阿福和阿喜看着满店烟火,瞬间心生计策,二人对视一眼、心有灵犀,即刻转身折返主街,走进炮竹店,购置了一大捆冲天炮和数挂小鞭炮,迅打包妥当,快步折返码头、悄悄送上小船。
留守的阿虎见二人送来烟火,瞬间心领神会,知晓这是夜里行动的助力,连忙小心翼翼将所有炮竹烟花妥善藏匿收好,静待夜色降临、伺机派上用场。
就在众人各司其职、安稳潜伏之时,一队身着整齐制服的伪军,夹杂几名神色狡黠的便衣特务,大摇大摆、嚣张跋扈地沿街走来。几人目光扫过河面,一眼盯住了阿虎停靠在岸边的小木船,当即围了上来,蛮横索要码头停泊费,摆明了是借机敲诈勒索。
阿虎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冷意,脸色沉沉,正要开口回绝,一旁的阿福反应极快,立刻满脸堆笑快步上前,谦卑又客气地掏出几枚铜板递过去,柔声赔笑解释:“几位长官通融通融,我们都是乡下过来的普通百姓,就进城看一晚元宵灯会,看完连夜就回乡,绝不耽搁,还请长官行个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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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头的伪军捏着手里的几枚铜板,抬眼上下打量着衣着朴素、神态老实的几人,瞧着像是寻常乡农,没有油水可捞,当即鼻腔里冷哼一声,带着手下悻悻离去。
这群伪军和便衣本就是借着节日巡查的由头,专门上街搜刮民财、欺压百姓。勒索完码头,一行人又直奔石桥边丁宝的剃头摊,张口就要收取摊位管理费。
丁宝连忙低声推脱,说摊子刚支起来,还没开张做生意,身无分文、实在没钱。几人闻言脸色骤然一沉,眉眼间满是凶戾。丁宝深知这群恶兵蛮横无理、不好招惹,不愿当众起冲突暴露身份,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忍痛摸出仅有的几枚铜板上交,勉强打走几人。
未过片刻,这群恶徒又辗转来到肖福林的梨膏糖摊前。方才还打着竹板、语调轻快唱曲叫卖的肖福林,见这群恶人上门勒索,当即灵机一动,随口编词唱了起来:“各位大官人,神气活现。威风凛凛走四方,不问生计与短长,见摊就要把钱偿!”
俏皮又写实的唱词,瞬间戳中众人心声,围观百姓忍不住阵阵哄笑。
肖福林见气氛微妙,立刻收敛唱词、满脸堆笑,连连拱手赔礼:“各位长官恕罪,小人初来乍到,走街串巷卖几块梨膏糖混口薄饭,今日尚未开张,实在无力交钱。不如各位长官尝尝清甜梨膏糖,小小薄礼,权当缴费抵数了。”
围观百姓再次轰然大笑,戏谑之情溢于言表。
这番举动彻底惹恼了一众伪军便衣,几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看至极,根本不愿多费口舌,伸手抓过摊上大把梨膏糖,揣进怀里,蛮横扬长而去。
随后一行人气势汹汹冲到怪拳师老胡的卖药场子前,二话不说,粗暴推开层层围观百姓,蛮横闯入场地中央。
彼时老胡正凝神聚气、运足气力,当众演练铁砂掌,伴随一声低喝,掌风落下,身前一块厚重青石瞬间应声开裂、一分为二,力道惊人。围观百姓看得热血沸腾,连声拍手叫好,喝彩声此起彼伏。
带头的伪军头目亲眼目睹这般惊人身手,心底猛然一惊,脸上却强装凶狠,清了清嗓子上前厉声呵斥:“光天化日摆摊卖药、聚众围堵,赶紧上交摊位管理费!”
老胡收敛气息,从容拱手客气问道:“长官见谅,小人小本经营,只求糊口,不懂此地规矩,不知需要缴纳多少费用?”
伪军头目傲慢地伸出两根手指,语气蛮横霸道:“大洋两元!”
“什么?两块大洋?”老胡眉头紧锁,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压抑的怒火,“区区街边小摊,分文未赚,张口就要两块大洋,这分明是明抢百姓血汗钱!”
话音落下,几名伪军和便衣立刻面露凶光,纷纷围拢上前,气势逼人,意图仗势欺压。
一旁的阿根见状,眼神骤冷,悄然从腰间抽出一柄锋利大刀,刀锋寒光乍现、凛冽逼人,他手握大刀,在几人面前缓缓挥舞震慑,刀风阵阵、寒气刺骨,每一式都紧贴众人身前划过,吓得一众伪军便衣连连后退、面露惧色,不敢贸然上前。
老胡不愿当众滋生事端、暴露众人身份,立刻再度拱手赔笑,缓和语气说道:“各位长官切莫动怒,今日确实未曾开张,囊中羞涩,实在拿不出两块大洋。诸位若是有跌打损伤、腰酸背痛的旧疾,我免费为诸位诊治贴药,略尽薄意。”
人群里一名年长的伪军常年劳作有伤,常年腰酸背痛,听闻此话正要上前,身旁心思缜密的便衣连忙伸手将他一把拉住,压低声音警示:“你可别莽撞,这人一身铁砂掌硬功夫,力道刚猛霸道,你这孱弱腰骨,被他随手一碰,怕是要伤及根本、折损元气!”
年长伪军闻言,瞬间心生畏惧,慌忙退到人群后方,不敢再靠前半步。
老胡见状顺势圆场,笑意谦和:“若是长官信得过,容我晚间收摊,做成生意赚到银钱,必定第一时间上门补交,绝不拖欠。”
伪军小头头颜面尽失,狠狠冷哼一声,满眼恶气,抬手一挥,恶声撂下狠话:“你们给我等着!此事没完!”
说罢,这伙蛮横嚣张的伪军与便衣不甘心就此罢休,带着一身戾气,转头就朝着街边零散的灯笼小摊、一众弱小商贩冲去,继续四处敲诈勒索、欺压无辜百姓,元宵热闹的街头,瞬间蒙上了一层压抑的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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