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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庙堂之高江湖之远（第1页）

天光未亮，京郊“潇潇农庄”的轮廓在晨雾中逐渐清晰。

林潇渺站在新修的观稼台上，望着脚下连绵的田垄。三百亩良田整齐划一，水渠纵横如棋盘，稻田青绿间已泛起淡淡金黄，再有月余便是秋收。远处，一排排温室大棚覆着特制的油布，里面种着反季节的蔬菜瓜果，是这个时代从未见过的奇景。

“庄主，早膳备好了。”春草提着食盒上来，脸上带着笑意，“今早有新摘的黄瓜，按您教的法子凉拌的，可爽口了。”

林潇渺接过筷子，随口问道：“玄墨呢？”

“王爷一早就进城了，说是……有些事要处理。”春草压低声音，“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好像是朝中有什么消息。”

林潇渺筷子顿了顿。入京三月，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知种田的农庄主。玄墨的王爷身份公开后，他们便卷入了更复杂的漩涡。朝堂上有人拉拢，有人敌视，有人觊觎农庄的技术，有人暗查玄墨的旧部。表面的平静下，暗流汹涌。

“知道了。”她夹起一块黄瓜，清脆爽口，“今日安排：上午去温室查看育苗情况，下午验收新打的几口水井，傍晚召集各管事议事。对了，新来的那批学徒学得如何？”

“都挺用功的，尤其是那个叫阿福的，识字快，算盘也打得利落。”春草道，“就是京里来的那几个公子哥儿，吃不得苦，总抱怨。”

林潇渺笑了：“告诉他们，想学真本事，就老老实实下地。不想学的，随时可以走。农庄不养闲人。”

晨风吹过稻田，掀起层层绿浪。林潇渺望着这片亲手打造的土地，心中却隐隐有一丝不安。玄墨今日的脸色，让她在意。

午后，玄墨从京城返回，径直去了林潇渺的书房。

林潇渺正在绘制一种新式犁具的图纸，见他进来，放下笔：“出什么事了？”

玄墨关上门，面色凝重：“边关急报，北狄异动，可能入秋后便会大举南下。”

林潇渺眉心一跳。北狄，是北境之外的游牧部族，骁勇善战，历来是朝廷心腹大患。她在北境时便有所耳闻，却没想到战事会来得这么快。

“朝廷打算如何应对？”

“调兵，筹粮。”玄墨沉声道，“今日朝会上，兵部和户部吵成一团。兵部要调二十万大军北上，户部却说国库空虚，支撑不起长期征战。最后……有人提到了你。”

“我？”林潇渺一怔。

“户部尚书说，北境‘潇潇农庄’新法种田，亩产倍增，若能推广至军屯，可解粮草之困。”玄墨盯着她，“然后，便有御史弹劾你‘私藏奇术，不与国同利’，建议朝廷征召你入朝，献出农桑秘法，并督办北疆军屯。”

林潇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所以，这是要我当‘朝廷的农技员’？”

玄墨皱眉：“没那么简单。此事背后有太子一派的推手。他们想借此立功，拉拢军心。你若应了，便是太子的人；若不应，便是‘藏私误国’。进退两难。”

林潇渺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天空。她只想种田，只想带着信任她的人过好日子，却一次次被推入更大的漩涡。从北境到京城，从小小的农庄到朝堂之争，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将她一步步推向某个未知的方向。

“你是什么想法？”她问玄墨。

玄墨走近，在她对面坐下：“我的想法是，你可以应，但必须有条件。第一，军屯之事，须由你全权主持，不受地方官府掣肘。第二，秘法可以传授，但需有朝廷拨款支持，且所得收益，农庄与朝廷分成。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带上我。不管你去哪里，我陪你。”

林潇渺心中暖流涌动，却故意道：“王爷不当了？”

“王爷可以不当。”玄墨答得干脆，“你的‘安全生产总监’，总得有人做。”

三日后，林潇渺随玄墨入宫，觐见天子。

这是她第一次踏入皇城。红墙黄瓦，重重宫阙，庄严肃穆中透着压抑。她穿着按规制准备的命妇服饰，却总觉得浑身不自在，仿佛被无形的绳索束缚。

御书房内，垂垂老矣的皇帝坐在御案后，目光浑浊却锐利。太子、户部尚书、兵部尚书分列两侧，都用不同的目光打量着她。

“你就是林潇渺？”皇帝的声音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民女林潇渺，叩见陛下。”林潇渺跪下行礼，不卑不亢。

“起来说话。”皇帝抬了抬手，“朕听说了你的事。北境农庄，新法种田，亩产倍于寻常。朕想知道，这些法子，是从何处学来？”

林潇渺早有准备，从容答道：“回陛下，民女自幼喜欢琢磨农事，日积月累，摸索出一些粗浅门道。无非是精耕细作，合理施肥，选育良种。并非什么秘术，更非天授。”

“哦？”太子开口，语气似笑非笑，“那为何天下农人都不懂，偏偏林姑娘懂？莫非林姑娘天资聪颖，远众生？”

这话绵里藏针。林潇渺看了太子一眼，不卑不亢：“回太子殿下，民女斗胆说一句：不是天下农人不懂，是没人教他们懂。种田之道，祖祖辈辈口耳相传，但传下来的多是‘怎么做’，少有人讲‘为什么’。民女不过是多问了几句‘为什么’，多试了几次‘如果这样会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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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部尚书捋须道：“林姑娘此言，倒是有理。但北疆军屯事关重大，若姑娘真有良法，还望不吝传授，为国分忧。”

林潇渺等的就是这句话。她叩道：“为国效力，民女义不容辞。但军屯之事，牵涉甚广。民女斗胆，有几个请求。”

“说。”皇帝颔。

“第一，军屯所需土地、人力、物资，须有朝廷专项拨付，民女只负责指导，不负筹措之责。第二，军屯之法，民女愿倾囊相授，但需配备足够学徒，以便推广。第三……”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皇帝：“民女在军中行走，需要一重身份。不为权势，只为方便行事。请陛下赐民女一个‘军屯使’的名号，专司此事。”

此言一出，殿中微哗。军屯使虽非高官，却有权调动军需物资，插手地方事务，不是寻常女子能担当的。

太子脸色微变，正要开口，皇帝却抬手制止。

“准。”苍老的声音简短有力，“封林潇渺为‘北疆军屯使’，从七品，专司北疆军屯改良事宜，可便宜行事。另赐金印一枚，护卫二十名。”

林潇渺叩谢恩，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从七品虽低，但“便宜行事”四个字，才是她真正想要的。

出宫时已是傍晚，夕阳将皇城镀上一层金红。

林潇渺和玄墨并肩走在宫道上，身后跟着新配的二十名护卫。她长舒一口气：“没想到这么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