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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梦魇(第1页)

从珍馐阁回来,这一路上北堂昔都表现得很得体。没有哭,没有闹,甚至还能在父皇偶尔偏过头来看她的时候,回以一个浅浅的笑。那笑不大,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从一本正经的面具上挤出来的一道裂缝。可北堂少彦知道,她在硬撑。她牵着父皇的手,指尖是凉的,从湖心小筑凉到了珍馐阁,又从珍馐阁凉到了回宫的路上。他掌心那块被她贴着的地方,走了这一路,也没能捂热。

宫人们垂肃立在路旁,等銮驾过去了才敢抬起头来。可那些私底下的窃窃私语,那些自以为不会被听见的闲言碎语,还是像风一样,从各个角落灌进他耳朵里。什么“当年陆染溪已经放弃过长公主一次了,长公主还巴巴地奢求母爱呢”,什么“陆染溪心里只有后位和北堂知行”。换作从前,他早就下令将这些人杖毙了。可杖毙了一个,还有十个;杖毙了十个,还有一百个。堵不住,悠悠众口从来是堵不住的。他能做的,就是把那些嚼舌根的远远打走,让他们去守皇陵,去扫落叶,去谁也看不见的地方。

唐瑞私底下也处置过不少。隐龙卫的手段比慎刑司还利索,无声无息,不留痕迹。可那些人不见了,那些话还在。像野草一样,割了一茬又一茬,怎么也除不尽。

老丞相不止一次提醒过他。“物极必反,陛下要多注意大长公主的情绪。”他知道,他都知道。可他是第一次做父皇。昔儿被偷走的时候,他没能护住她。昔儿回来的时候,他不敢认她。昔儿学着做长公主的时候,他忙着安抚朝臣。昔儿站在湖心小筑门口的时候,他远远地看着,连桥都不敢过。

他不知道该如何跟女儿谈心。那些朝堂上的机锋,那些外交上的辞令,那些帝王术、权衡术、驭人之术,他都信手拈来。可面对自己的女儿,面对她那双红红的、湿漉漉的、却强撑着不肯落泪的眼睛,他所有的学问都变成了废纸。他怕说错话,怕让她更难受。怕一提那个人,她的眼泪就止不住。怕自己也会控制不住,怕那点好不容易维持住的体面,被他一句不合时宜的话彻底击碎。他能做的,只有尽可能让她快乐。带她去珍馐阁吃好吃的,让刘公公搜罗各地的新鲜玩意送到明珠殿,吩咐御膳房每日变着花样做点心。他像一个笨拙的、不知如何讨孩子欢心的父亲,把能想到的都做了。他不知道她有没有真的快乐,他只是希望她快乐。

夜深了,明珠殿的灯还亮着。北堂少彦站在殿门外,没有进去。透过窗棂的缝隙,他看见昔儿坐在书案前,手里握着笔,在抄经。纸上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规规矩矩,像她的人一样。她抄得很慢,抄几行就停下来,望着窗外出神,过一会儿又低下头继续抄。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敢猜。

过了很久,她放下了笔。将抄好的经文一张一张摞好,用镇纸压住边角,等墨迹干透。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欲坠,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孤零零的。

北堂少彦退后一步,隐入廊柱的阴影里。她没有看见他,他也不想让她看见。

他在心里想,明天让御膳房做一碗她爱吃的桂花酒酿圆子送去。后天带她去城西的工厂看看,她最近不是对那些新式织机感兴趣吗?大后天……大后天再想。他转过身,慢慢往回走。刘公公跟在他身后,提着灯笼,一句话也没有说。

北堂昔透过窗户,看着北堂少彦离去的背影。廊下的灯笼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像一条被风吹斜的烟。他走得很慢,背微微佝偻着,刘公公提着灯跟在他身侧,那一点昏黄的光在夜色中摇摇晃晃,像是随时都会被黑暗吞没。她没有出声叫住他,只是站在窗边,一动不动,像一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盆栽。直到那道影子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与夜色融为一体,她才收回目光。

她唤来了沧月和丹青。

“你们今晚不必守夜,本公主想一个人睡。”

丹青是个心细的女子。她听得出来,北堂昔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情绪,没有起伏,甚至比她平日说话时还要稳。可正是这份稳,让她心里慌。大长公主不是这样的,她会笑,会脸红,会在被夸的时候低下头抿着嘴偷偷乐,会站在御花园的花圃前哼歌,会挽着陛下的臂弯走在宫道上,步子轻快得像只刚学会飞的鸟。不是这样的,不是现在这样——面无表情,目光空洞,像一个被掏空了的、只余下躯壳的人。

她知道大长公主在难过,可是,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劝解。就像当初,她不知道该如何劝解大小姐不要去和那个疯女人一般见识一样。大小姐每次都说没事,说我不在乎,说她是昔儿的娘亲,她不会和她计较。丹青知道她在乎,可她劝不了。大小姐太聪明了,聪明到所有的道理她都懂,不需要任何人来教。而她能做的,只是在大小姐偶尔失态的时候,默默递上一块帕子,或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替她拢一拢被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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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具身体,两个不一样的魂魄。可在丹青看来,有些东西是一样的。大小姐渴望亲情,大长公主也渴望;大小姐会疼,大长公主也会。只是大小姐把自己练成了铁,火烧不疼,刀砍不痛,就算被人在心口剜了一刀,也能笑着站起来说“没事,我不在乎”。丹青记得那一日,陆染溪下毒谋害大小姐的事传遍了整座皇宫。所有人都在等大小姐怒,等她下令将那个女人碎尸万段,可她只是坐在御案前,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放下朱笔,望着窗外的夕阳,忽然笑了。

“我不计较不在乎,就不会难过。她不爱我,我就爱世人——让我的爱充满整个大雍。”那时候,丹青看着她小小的、瘦削的背影,心疼得说不出话。她不知道一个人要经历多少失望,才能说出“她不爱我,我就爱世人”这样的话。那不是什么豁达,那是在骗自己,是把所有的委屈、不甘、失落都咽进肚子里,然后笑着告诉全世界“我很好”。那时候她心疼大小姐,心疼她明明才七岁,明明应该是在父母膝下撒娇的年纪,却已经学会了怎样一个人扛起所有。

可现在,她更心疼大长公主。大小姐留在后世好歹是一个成年人,她懂得人心险恶,懂得朝廷争斗,懂得江湖厮杀,她是在那个世界里摸爬滚打、凭着自己的本事活下来的人。她回来之后,哪怕面对陆染溪的毒药、刀锋、一次次置她于死地的算计,她都没有真正倒下。可大长公主不一样。她两世为人,本质上却只是个单纯的闺阁女子。她没有见识过人心险恶——不知道那些笑着和她说话的人,背地里会把她说得多难听。她没有见识过朝堂上的你争我夺——不知道那些在她提建议时微笑点头的大臣,转身就会联合起来将她的提议否决。她也没有见识过江湖上的刀光剑影——不知道这世上有太多东西,不是规规矩矩、一板一眼就能解决的。她只是被困在闺阁里,学规矩、学礼仪、学怎么做一名称职的长公主,学怎么成为一个配得上“北堂”这个姓氏的人。

她什么都没有做错,可所有人都觉得她做得不够好。

沧月轻轻扯了扯丹青的袖口。那眼神像是在问:今夜真的不当值了吗?真的能放心让她一个人待着?丹青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北堂昔的背影。那位长公主依旧站在窗边,夜风将她鬓角的碎吹得微微飘动,她没有拢,也没有动。

“走吧。”丹青叹气,“我们离远一些就是了。”

她没有说“走远”,她说的是“离远一些”。离远一些,不是离开。守在廊下不让她看见就好了。她要一个人待着,就让她一个人待着。可该守的,还是要守。这是她们唯一能为她做的事了。

两人无声地退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北堂昔还站在窗边,没有回头。夜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欲坠,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孤零零的,像一株被风吹弯了腰、却怎么也折不断的竹。她站了很久,久到蜡烛烧成了一滩泪,久到窗外的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久到那些咽下去的委屈又一波一波地翻涌上来,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将窗户关上了。回身,走到床边,慢慢坐下去。和衣躺下,将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没有哭,也不打算哭。明天还要上朝,还要抄经,还要在路过御花园的时候对花匠笑一笑,还要做那个体面的、无可挑剔的、大雍朝的长公主。她不能让人看笑话,也不能让父皇担心。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也是她唯一做得到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北堂昔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可她睡得并不安稳。被子不知什么时候被蹬到了床尾,枕头也歪了,鬓角的碎被汗水浸湿,一缕一缕地贴在脸颊上。她蜷缩着,像一只受了伤的猫,把自己团成小小的一团。眉头紧紧蹙着,眉心那道浅浅的竖纹像一道被刀刻上去的裂痕,怎么也抚不平。嘴唇翕动着,出含混不清的呢喃,像是在喊谁的名字,又像是在拼命否认什么。

梦里,陆染溪站在她面前,穿着那身大红的皇后朝服,戴着那顶沉甸甸的凤冠。可那朝服皱巴巴的,沾满了灰尘,凤冠也歪了,流苏缠在一起,乱成一团。她的脸扭曲着,不再是梳妆台前那个冷漠的、对她视而不见的女人,而是一只披头散的、龇着牙的恶鬼。她伸出枯瘦的、指甲长长的双手,死死掐住北堂昔的脖子。指甲嵌进肉里,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你这个废物。”陆染溪的声音像从地狱里传出来的,尖锐的,嘶哑的,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恶意,“就算你夺回了身体权又怎样?就算那个小贱人死了又怎样?你依然是个活在她光环下的影子。北堂少彦看不到你,卓烨岚也永远不会看到你——”

“不……不是这样的……”

北堂昔在梦里拼命挣扎,想掰开掐住自己脖子的那双手,可那双手像铁钳一样,怎么也掰不动。她想喊救命,想喊父皇,想喊卓烨岚——可喉咙被掐住了,不出任何声音。她想逃,想跑,想躲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可双脚像生了根,一步也迈不动。周围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浓稠的,冰冷的,像一潭死水,将她整个人淹没。她在那片黑暗里沉下去,沉下去,沉到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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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这样的!”

北堂昔猛地从梦中惊醒,整个人弹坐起来。满头满脸都是汗,睫毛上挂着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汗还是泪。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被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蹬到了地上,枕头也歪了,中衣被汗浸湿,贴在身上,冰凉凉的。

她赤着脚,踩在冰凉的金砖上,跌跌撞撞地走到梳妆台前。梳妆台上的铜镜映出她的脸——苍白的,憔悴的,没有一丝血色。头散了,乱糟糟地披在肩上,有几缕被汗水打湿,贴在她瘦削的脸颊上。眼眶红红的,眼底布满血丝,像几天几夜没有合眼的人那样,眼睛里全是疲惫。她一把抓过铜镜,手指攥着镜沿,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我不是——”她对着镜中的自己大喊,声音嘶哑得不像话,“我不是嫣儿的替身!嫣儿也不是我的替身!不是!不是!”

镜中的女人也在朝她喊。同样的苍白的脸,同样的红肿的眼眶,同样歇斯底里的、濒临崩溃的表情。她看着镜中那个狼狈的、丑陋的、像疯子一样的女人,忽然觉得很陌生。这是她吗?这是那个在朝堂上端端正正坐着、面带微笑听朝臣们汇报政务的大长公主吗?这是那个在父皇面前乖巧得体、从不让他操心的大女儿吗?这是那个立志要做出一番成绩、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的北堂昔吗?

“卓烨岚会看到我的。”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在对自己说悄悄话。她盯着镜中那个自己,眼睛里有泪光在闪,嘴唇在哆嗦。“他本来就是我的夫君,命定的夫君——谁也抢不走。”她把铜镜抱进怀里,蹲下身,将脸埋进膝间。肩膀剧烈地耸动,没有哭出声。她已经学会不哭出声了,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

殿门外,丹青和沧月焦急万分,她们侧耳贴在门板上,听着里面的动静。听到那声嘶力竭的大喊时,丹青的手已经按在了门框上,指节泛白。她想推门进去,想不顾一切地冲进去——像当初大小姐在时那样,大小姐从不拦她们,哪怕是在最狼狈的时刻,大小姐也允许她们守在身边。沧月也攥紧了剑柄,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剑鞘被她握得咯吱咯吱响。

可她们谁也没有推门。

不是不想,是不敢。大小姐从不介意在她们面前展露脆弱,她会哭,会脾气,会抱着枕头缩在角落里不说话,可她不介意她们看见。大长公主不一样,她太体面了,体面到连哭都要躲在没有人的角落里,体面到宁可一个人扛着所有的委屈,也不愿意让别人看见她的狼狈。她不需要她们,她需要的是那个她能放心哭泣、能肆无忌惮撒娇的人。可那个人不在了。

丹青慢慢松开了手,指节上的青白一点一点褪去。沧月也松开了剑柄,垂下手臂。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奈和心疼。

她们退后几步,重新站回廊下。像两尊沉默的雕像,守着那扇紧闭的门,守着门后那个哭都不敢哭出声的女子。夜风从回廊的尽头灌进来,将檐下的灯笼吹得摇摇晃晃。谁也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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