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子一僵,满头尴尬,冷汗直冒。
“这就坐,这就坐。”
我讪笑两声,连忙走到八仙桌旁。特意挑了个紧挨着主位的空位坐下,满心期待地等着娘亲落座主位,好借机亲近一番,缓和下日间的僵局。
谁知,那抹清冷高挑的月白身影径直越过主位,并未停留。
娘亲裙摆摇曳,带起一阵冷冽幽香,竟是在南宫阙云身侧那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我表情瞬间凝固,举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心头那股子热乎劲儿瞬间凉了半截。
一股无名火起,我偷偷狠狠瞪了对面的南宫阙云一眼。
南宫阙云似有所感,抬头触及我那不善目光,俏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羞愧地低下头,下巴几乎要埋进两团爆乳之中,双手不安地抚摸着那高隆如鼓的孕肚,一副做错事的小媳妇模样。
六名侍女垂侍立一旁,大气不敢出。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郁闷与酸涩,目光扫过桌上菜肴。
水晶肘子晶莹剔透,松鼠鳜鱼色泽金黄,蟹粉狮子头香气扑鼻……皆是色香味俱全的珍馐,热气腾腾。
可我看着这些精美菜式,却觉索然无味,竟无半点食欲。比起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倒不如娘亲在清河村随手烧的一道菜来得香甜。
“动筷吧。”
娘亲淡淡一句,打破了满室沉寂。
话音未落,桌上便卷起一阵香风。敖欣儿早已按捺不住,伸出那双白嫩小手,径直抓起一只酱红油亮的水晶肘子,张开樱桃小口便狠狠咬下。
“咔嚓。”
脆皮碎裂,肉汁四溅。她吃相豪放,毫无半点淑女模样,腮帮子鼓鼓囊囊,吃得满嘴流油,一脸满足。
南宫阙云则坐姿端庄,一手托着碗底,一手执筷,夹起一小块鱼肉送入口中,细嚼慢咽,动作温雅至极,尽显大家风范。
我心中郁结未消,只觉满桌珍馐味同嚼蜡。端起碗,筷子在碗中漫无目的地拨弄,数着米粒往嘴里送,眼角余光却忍不住偷偷朝娘亲那边飘去。
娘亲虽早已辟谷,往日多少也会象征性动两筷子。可今日,她面前碗筷未动分毫。
她只是静静坐着,那双清冷凤眸平静无波,直勾勾地落在我身上。
我心头一跳,被那目光盯得头皮麻,连忙低下头,只顾着往嘴里扒拉白饭,大气都不敢喘。
“怎么?”
娘亲清冷的声音忽地响起,“这般小口,是没胃口么?”
正大快朵颐的敖欣儿动作一顿,嘴里叼着半块肉皮,好奇地向我望了过来。南宫阙云亦是停下筷子,杏眸中满是关切。
我身子一僵,连忙咽下口中饭食,摇头如拨浪鼓。
“没……没有!孩儿胃口好得很!”
娘亲微微歪头,间步摇轻晃,神色依旧平静,语气却透着几分玩味。
“既有胃口,为何只吃白饭不夹菜?莫非是嫌弃这几位侍女手艺不精,做得不合你口味?”
一旁侍立的几名侍女闻言,吓得脸色煞白,身子瑟瑟抖。
“怎会!”
我慌忙摆手,额头冷汗直冒,“这菜色香味俱全,甚好!甚好!”
娘亲身子微微前倾,探过头来。那张绝美面容离我不远,表情平静如水,却让我感到一股莫名的瘆人感。
“那为何不吃?”
话音刚落,娘亲那双原本清冷的凤眸,忽地蒙上一层水雾。
她眼帘低垂,长睫轻颤,眼尾竟泛起一抹令人心碎的绯红。
绝美面容之上,哪还有半分平日里的清冷孤傲?
现在的娘亲完全是一副泫然欲泣、楚楚可怜的模样。
“莫非……是因上午之事?”
她声音微颤,带着几分自责与哽咽,“是为娘不好,一时没控制住心绪,言语过重,伤了凡儿的心……竟让你连饭都吃不下了?”
我心头猛地一颤,整个人都懵了。
这……这是唱哪出?
我这当儿子的还没哭呢,怎么娘亲反倒先委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