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勒即刻意识到自己进入更加危险的挑战里。
她没有退缩,鼓起勇气道:“赞美王后。”
玛琳娜深深看她一眼:“赞美埃莉诺。”
她们还未交谈更多,有面生的修女过来敲门。
“玛琳娜院长,教皇传召您过去。”
玛琳娜匆匆应下,示意佩勒和自己一起过去。
圣阿格尼丝的核心管理人员都在大厅里。
弗洛拉刚刚接受过教皇的教诲,沉默地候在一边。
“玛琳娜。”教皇温和地呼唤道,“你拿到印章和钥匙了吗?”
“是的,圣下。”
“很好,我一直对你的成熟勤勉赞美有加。”英诺森漫不经心地往侧方瞥了一眼,“哦,我的鞋子脏了。”
玛琳娜安静地从旁人手中接过抹布,跪伏在了英诺森的脚边,为他擦净两只红皮鞋上的酒渍。
教皇今日只是过来例行巡查,此刻已经在和主教们谈笑风生,不再多看玛琳娜一眼。
弗洛拉紧皱着眉,在角落里注视着她的同僚。
如果不是王后的提醒,她好像许多年忘记了该睁开眼睛。
她们早已习惯了为教皇跪着擦鞋,吃他用来盛放鱼肉的面包片,并将这些资格视为资历和荣耀的一部分。
玛琳娜跪得很深,背脊都弓了起来。
在她擦拭鹿皮鞋面的时候,巴黎主教的袍角就在垂在她的手肘旁边。
绣纹华丽繁复,缎面是高贵的紫色。
她缄默地注视着主教的袍角几秒,又擦净了英诺森二世鞋面上的纯金十字架,恭顺地行礼退下。
教皇满意于她的自觉。他继续聊着巴黎和罗马的奶酪区别,哪一款的口感更为细腻,片刻以后,才好像终于注意到这些修女依旧候在旁侧。
不知道为什么,他察觉到难以说清楚的异样。
玛琳娜,还有另一个他忘记名字的修女,似乎在升任修道院院长以后,眼神里多了点什么东西。
这符合常理。女人有几个坐过这么高的位置?
惶恐也是件好事,她们会因此更加依赖自己的教导。
英诺森挑起天蛾般的粗厚眉毛,清了清嗓子说:“你们两个,知道接管这两座修道院以后该做什么吗。”
两位修女再次上前行礼,由玛琳娜开口阐述。
“我们今天起就将全面关闭炉粥处,把它改为紧锁的库房。”
“葡萄酒和啤酒都会大幅度涨价,尽力挽回以前的损失。”
英诺森满意道:“很好,这将为神圣的教廷筹集军费——虽然少了点,但勉强能算几笔进账。”
玛琳娜深呼吸片刻,按王后的叮嘱道:“这么做……恐怕会激怒那些好吃懒做的巴黎人。”
“圣下,是否要播撒少量的恩泽,比如向教堂进献足够的金币,便可以得到一份圣餐和圣酒?”
“你很聪明。”英诺森大笑道:“就这么办。”
圣令是上午颁布的,巴黎是中午炸开锅的。
就像是野火烧进山林里,让成千上万只愤怒的噪鹃嘶吼谩骂一样,巴黎市民几乎要冲进圣阿格尼丝修道院的大门里,撕碎来自罗马的那些疯子。
两位新任修道院长没有露面,轰人走这样的脏活儿交给了佩勒和布朗什。
后两位一边流泪一边劝人离开,哽咽时都有些语无伦次。
“是的……教皇接管了这两座修道院。”
“请不要误会,不……是的,圣下要求永久关闭炉粥处,请你们尽快离开。”
“很抱歉,抱歉,我们必须遵从圣下的教诲。”
她们默许人们端走那两口还在冒着热气的粥锅,以及开封的那几瓶残酒。
老妇人抱着仅有的被褥,站在炉粥处的门口不知道该去哪,整个人摇摇欲坠。
她的背后是更加刺耳的谩骂声。
“这是王后的圣阿格尼丝修道院,是巴黎人的修道院,什么时候轮到罗马人来说三道四?!”
“你不要命了?!那是教皇!小声点!”
“罗马人——哈哈哈哈,那个杂种,他是被罗马人赶出了教廷,还被西西里人打得屁滚尿流,谁知道是哪个婊子养的贱货!”
“别拼命使眼色了,今年冬天咱说不定就饿死了,现在被砍掉脑袋还能少挨几顿饿!呸!”
如同大扫除一般,接近两百多个孤儿、老人、流浪汉,连铺盖带行囊,全都从两岸的修道院被赶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