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让她失望了,皇贵妃唇角的微笑都没变一下。
没有震惊更没有慌乱,对方从容得仿佛在看一场好戏。
下一息,手腕被什么黏糊糊的东西缠住了。姬君下意识低头,惊恐地看见小皇子的袍服下摆无风自动,从中探出一条细小的透明触手,正一圈一圈缠在她手腕上。
那条细小的透明触手仿佛无限长,不紧不慢缠上来,而她好像被冻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透明触手缠过手臂,缠上身体。
骨骼受到挤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疼得她几乎晕厥。
意识逐渐模糊,好想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感觉脑中被掏空,身体压缩到了极致。
谢云萝从没见过大怪物吃人,想象中的怪物吃人应该用嘴吃,今日一见才晓得,原来触手上的口器才是嘴。
眼睁睁看着一个大活人被触手缠上、挤压,在挤压的过程中有血水溢出,然后整个人仿佛被挤碎了一样凭空消失,原地只留下一滩血水。
“崽崽,不可以!不可以吃人!”谢云萝半天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想要阻止已经晚了。
崽崽抬眼,黑瞳变成了小黑点,听见谢云萝的声音才缓缓恢复正常。
“你、你把她吃了?”谢云萝不敢相信自己可爱的儿子刚刚吃了人。
崽崽眨眨眼,给谢云萝讲道理:“崽儿是人,人不能吃人。崽儿没吃她,只是吸收了她的情绪和记忆。”
谢云萝疑惑,低头看那一滩血水:“那人去了哪里?”
崽崽摇头:“不知道。”
刚才他恍惚看见那个女人被压缩后送到了一个地方,那里有很多人,还有望不到边际的庄稼地。
但崽崽确实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什么?姬君消失了?”继奇袭大明东边卫所大败后,幕府将军又开始怀疑人生了。
这次送去的姬君是他悉心培养了十几年的精锐,其身手在国内数一数二,便是放在大明也算顶尖高手。
为保持纯正血统,王室不与外人通婚,而本国的王似乎对自己的女儿和侄女格外偏宠。
幕府将军暗中培养的这个姬君实际上是为王室准备的,不得已才送去大明,试图通过劫持皇贵妃或者小皇子,得大明正统皇帝一句承诺。
与倭国永不相犯。
同时为这边的奇袭,遮掩一二。
大明皇帝厉害,宫里侍卫也不是吃素的,可即便姬君没有得手,凭她的本事也能全身而退,何至于殒命?
“姬君是怎么死的?”幕府将军不甘心,追问。
前来报信的人一脸古怪:“姬君提出想见大明的皇贵妃,那边很快答应。使者送姬君进宫,但只能送到宫门口。姬君有功夫傍身,倒也不用额外保护。听说姬君被领入乾清宫后殿,见到了大明的皇贵妃,也见到了小皇子,然后……然后再没出来。”
真是太蹊跷了,使者一直在宫门口等,并没见宫里有什么动静。
姬君在国内是一等一的高手,不管事办没办成,总不会无声无息消失。
然而事实就是如此,姬君入大明皇宫,好比泥牛入海。
使者派人去问,宫里只说皇贵妃与姬君投缘,将人留下了。
本国送姬君和亲,明面上就是为了送她入宫,这会儿“得偿所愿”反而不好再说什么。
况且东边卫所被奇袭的消息很快也会传来,使者不敢久留,匆匆回国了。
原以为姬君失踪,至少为奇袭卫所做了遮掩,那边应该大获全胜才对,谁知也是一败涂地的结局。
“将军,明朝人诡计多端,如今让他们连赢两场,气势如虹,实在不宜继续交恶。”
使者不是第一次出使大明,深知大明从来不是铁板一块,然而这回过去似乎又有变化。
大明朝堂从上到下仿佛都回到了永乐年间的感觉,对外张扬,对内恭谨,心往一处使,劲儿往一处用。
不同在于永乐一朝,战事频繁,国库始终不是那么宽裕,民间也有怨言。
但眼下的正统朝,经过土木堡之变,几乎被掏空家底,可看其行事,好像并不缺钱。
使者在回来的路上也留心观察过,尽管正统皇帝在两年内再次亲征,对民间的影响极其有限。
军事扩张往往伴随着国库空虚和民生凋敝,再英明的君王也走不出这个怪圈,正统皇帝是如何做到的,实在值得深思。
他还听说被正统皇帝捧在心尖上的皇贵妃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支撑起九边军费的纺织羊毛生意,据说就是这位皇贵妃凭空想出来的。
出身武官世家,还是京城的禁卫军世家,从来没去过九边,连羊毛长什么样恐怕都没见过,又怎会想出如此巧妙的主意。
尽管明朝人遮遮掩掩不肯说,他还是打听到了,这位皇贵妃曾经是废帝朱祁钰的妻子。
据说她做郕王妃的时候脾气暴躁,并不得郕王和吴太妃的喜爱,时常被宠妾压着打,毫无还手之力。
自从被正统皇帝接进宫,封为皇贵妃,她忽然大放异彩,变得光辉夺目起来。
这样的转变,也令使者惊叹不已。
面对快速恢复中的强大帝国,使者真心不敢招惹,将自己的所知所感和盘托出,委婉劝幕府将军臣服。
谁知幕府将军并不领情,认为使者被明朝收买,拔出武士刀将其砍死在将军府。
使者死后没多久,大明的战书也到了。本来只有正统四年在台州的那场劫掠,如今又加上了偷袭失儿兀赤和奴儿干两处卫所,以及派遣姬君以和亲之名企图杀害大明天子,三项大罪。
幕府将军接到战书,气笑了,除了台州那场劫掠,另外两项他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似乎并未对大明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幕府将军表示宝宝心里苦,但大明很多朝臣不知道啊,以为倭国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