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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4章 八戒道心裂又合（第1页）

被俘的老和尚，如同一滩烂泥般被扔在洞府中央的空地上。他周身依旧缠绕着悟空和八戒联手布下的禁锢锁链，封住了所有法力流转与神魂波动，连自爆都无法做到。那根枯木禅杖与裂开的诡异宝石被丢在一旁，黯淡无光。

玄奘跌坐于前方石台上，心灯置于膝前，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洞府，也笼罩着那老和尚。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洞彻虚妄、净化邪念的力量，让老和尚那原本充满怨毒与阴冷的眼神，都显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想要避开。

悟空手持金箍棒，立于玄奘左侧，火眼金睛如同两盏明灯，死死盯着老和尚，防止其耍什么花样。八戒则持着暗银能量钉耙，立于右侧，眼神冰冷，仿佛随时准备将这妖僧一耙筑碎。沙僧手持降妖宝杖，守在洞口，隔绝内外。

洞府内气氛凝重，唯有心灯火焰跳动的噼啪声。

“说吧。”玄奘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是何人？受谁指使？来此目的为何？那‘秽佛瘴’与‘堕佛怨念’，又是从何而来？”

老和尚低垂着头，干瘪的身体微微颤抖，似乎还在抵抗佛光的净化与威压，又像是在权衡利弊。半晌，他才嘶哑着开口，声音如同破旧风箱：“贫僧……法号‘秽云’……乃……乃‘怨佛寺’住持……”

“怨佛寺？”悟空眉头一挑，“没听说过！灵山脚下，哪有这等腌臜寺院？！”

“灵山？”秽云和尚出一声怪笑，带着无尽的嘲讽，“灵山……早已非净土……呵呵……你们这些被蒙在鼓里的蠢货……岂知那大雷音寺的莲花座下，埋着多少尸骨与冤魂？所谓的八宝功德池里，流淌的又何尝不是众生的血泪与香火杂念？”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中绿火跳跃，看向玄奘：“金蝉子……你十世修行，可曾真的见过……灵山的‘真面目’？你所求的‘真经’，又是否能解这世间……真正的‘苦’？”

玄奘神色不变，淡淡道：“灵山如何，非你此刻该论。继续说。”

秽云和尚喘息了几下，似乎佛光的持续照耀让他极为痛苦，但依旧强撑着说道：“怨佛寺……不在灵山……在……在西牛贺洲极西之地，一处被遗忘的……上古战场废墟之下……那里，汇聚了无数年来，佛门争斗、信仰崩塌、香火断绝后……产生的堕佛怨念、扭曲愿力、以及……不甘消散的僧魂……”

秽云和尚那充满怨毒与嘲弄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冰锥，刺入洞府中每个人的耳膜，更深深扎进八戒那刚刚因师父开解而稍显平复的心湖。

怨佛寺……堕佛怨念……扭曲愿力……不甘僧魂……

还有那句“万怨佛母，乃是一切佛门怨念汇聚显化之恶孽，其存在本身，便是对灵山、对如来最大的嘲讽与反噬！”

这些信息太过骇人听闻，彻底颠覆了众人对佛门、对灵山的认知。取经路上，他们见过妖魔假扮菩萨，见过神圣堕落，但从未想过，在佛门的光明表象之下，竟还隐藏着如此庞大、如此黑暗、由佛门自身产生的“恶孽”！

而更让八戒心神剧震的是那句“便是那广寒宫的嫦娥仙子，一缕至关重要的‘太阴分魂’，亦被囚于佛母座下，日夜受怨火焚烧，抽取其太阴本源，滋养佛母，亦为……制衡天河！”

嫦娥……她的一缕分魂，竟被囚禁在那等污秽恐怖之地，日夜受怨火焚烧之苦？！

“噗——！”

八戒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并非受伤，而是急怒攻心，气机逆乱！他身形摇晃，手中暗银能量钉耙几乎握持不住，周身刚刚稳固的气息再次剧烈波动起来，暗银光芒明灭不定，战甲虚影都出现了涣散的迹象！

“二师弟！”悟空大惊，连忙上前一步，却又不敢轻易触碰八戒此刻极不稳定的状态。

沙僧也是面色一变，手中降妖宝杖湛蓝光芒流转，随时准备以水灵之气相助安抚。

玄奘眉头紧蹙，手中心灯光芒大盛，更加柔和而坚定地照向八戒，同时口中念诵清净心咒，试图稳住八戒那再次濒临崩溃的心神。

然而，这一次的冲击，比之前得知自身真相时，更加猛烈，更加……锥心刺骨！

如果说之前的真相，是针对他“天蓬元帅”个人的阴谋与迫害，那么此刻的真相，则将他最在意（哪怕他嘴上不承认）、最愧疚、也最感同身受的那个女子，也拖入了比他更加绝望、更加痛苦的深渊！而且，这痛苦竟然还与他息息相关——囚禁嫦娥分魂，是为了“制衡天河”，而天河，与他天蓬本源相连！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滔天愤怒、无边愧疚、深重无力感以及被命运再次无情嘲弄的荒谬与悲凉，如同最狂暴的洪流，瞬间冲垮了八戒那刚刚由师父话语建立起来的、尚不坚固的心理堤坝！

他的道心，在这接二连三、一次比一次残酷的真相冲击下，再一次……出现了裂痕！

不，不仅仅是裂痕，更像是要彻底崩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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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仿佛出现了幻象：

一边是冰冷威严的天庭，玉帝漠然的脸，老君八卦炉中暗红的毒液……

一边是金光璀璨却隐隐透着污秽的灵山，如来巨大的法相，以及那深藏在极西之地的、由无数佛门怨念凝聚的狰狞“万怨佛母”……

中间，则是广寒宫中嫦娥清冷孤寂的身影，逐渐被无尽的怨火吞噬，出无声的哀嚎……

而他自己，仿佛被这三股庞大而无情的力量撕扯着，一边是天河本源带来的力量与诅咒，一边是轮回百世的屈辱与不甘，还有那牵连至爱的无穷愧疚……

“为什么……又是她……为什么……总是她……”八戒喃喃自语，眼神涣散，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气息愈紊乱，“俺老猪……害了她一次不够……还要害她第二次……被囚禁……被焚烧……抽取本源……哈哈哈哈……这就是俺的命吗？这就是跟俺沾上关系的人的下场吗？！”

他忽然仰天狂笑起来，笑声凄厉而绝望，暗银色的眼泪混着血水，从他眼中滚滚落下！

“高老庄的人……因俺遭劫……嫦娥……因俺受难……下一个……是不是轮到师父……大师兄……三师弟了？！啊？！！”

狂乱的法力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内爆出来，暗银色的能量如同失控的怒龙，在洞府内横冲直撞！若非悟空和沙僧及时以法力护住四周，恐怕这临时洞府都要被掀翻！

“悟能！醒来！”玄奘的喝声如同惊雷，蕴含着他十世修行的佛法愿力与金蝉子的智慧神识，强行穿透八戒狂乱的识海，“莫要被怨念与妄念吞噬！此非你之罪，此乃施害者连环毒计！你若此刻沉沦，才是真正中了他们的下怀！”

“二师弟！想想师父的话！你无罪！”悟空也大声吼道，试图唤醒八戒的理智。

沙僧则是将降妖宝杖猛地顿地，湛蓝佛光化作柔和坚韧的水网，试图缠绕、安抚八戒暴走的能量，同时口中念诵《心经》，助其宁神。

然而，此刻的八戒，似乎已听不进任何外在的声音。他沉浸在那无边无际的自我谴责与对命运的愤怒绝望之中，道心的裂痕不断扩大，意识渐渐被黑暗与狂乱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