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僧化作的湛蓝水光,如同夜空中的一道流星,悄无声息地划过东胜神洲与西牛贺洲交界的广袤荒原,朝着记忆深处那片昏黄死寂的流沙河方向而去。他心中沉静,却也有一种近乡情怯的复杂心绪。流沙河,是他被贬下界后受刑受苦数百年的地方,是他吞吃九位取经人、犯下无边杀孽的所在,也是他脖子上这串诡异骷髅项链的源头之地。此次回去,已非昔日浑噩受罚的囚徒,而是带着明确目的、拥有力量、且背负着团队期望的探查者。
洞府之内,审讯与修行仍在继续。
秽云和尚在八戒那蕴含着弱水净化之意的钉耙威慑与玄奘佛光持续照耀下,精神已近崩溃,所知的关于怨佛寺、兜率宫的信息被一点点榨取出来。虽然很多关键之处他并不知晓,但拼凑出的图景,已足够触目惊心。
怨佛寺并非孤立存在,它与兜率宫之间,似乎存在着一种基于“怨念”、“香火杂毒”以及“太阴”、“天河”等特殊力量研究的隐秘合作。兜率宫提供部分仙家秘法、资源乃至“实验材料”,而怨佛寺则利用其独特的秽土环境与万怨佛母,进行一些正统仙佛难以进行或不愿沾染的“禁忌研究”。
那“逆演混沌,重定阴阳”的计划,秽云和尚所知确实有限,只隐约听说涉及“补全天道缺憾”、“修正规则偏差”,甚至可能指向“再造乾坤”这等骇人听闻的目标。而天河弱水与太阴之力,似乎是这个计划中至关重要的“钥匙”或“材料”。囚禁嫦娥分魂,研究太阴奥秘,以及当年图谋天蓬本源,都是这个庞大计划的一环。
“修正规则……再造乾坤……”玄奘喃喃自语,眉头深锁,“太上老君……他究竟看到了什么‘缺憾’与‘偏差’,竟要行此逆天之举?而灵山……怨佛寺的存在,万怨佛母的滋生,灵山当真一无所知?还是……默许甚至纵容?”
这个猜想令人不寒而栗。若连代表佛法至高的灵山内部都已腐朽至此,那这西天取经,还有何意义?
悟空则是怒火中烧:“管他什么计划!害了人就是害了人!拿活生生的神仙、凡人当材料做实验,还有脸说什么‘补全天道’?俺看他们是疯了!想当创世神想疯了!师父,这种祸害,绝不能留!”
八戒静静地听着,手中的钉耙始终稳定地指着秽云和尚,暗银光芒流转,确保其无法有任何异动。他的眼神冰冷,心中却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天庭……兜率宫……怨佛寺……一张由野心、冷酷、虚伪编织成的大网,笼罩着三界,肆意摆布着像他、像嫦娥、像无数无辜生灵的命运。
讨回公道……仅仅救出嫦娥分魂,砸了怨佛寺,就算讨回公道了吗?
不。
根源在天庭,在兜率宫,在那些高高在上、制定规则、却又肆意践踏规则的“主宰”们!
不把那些幕后黑手揪出来,不把他们施加的苦难加倍奉还,不彻底打破这种视众生为草芥的秩序……这公道,讨不回!
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晰而强烈的目标感,在八戒心中升起,与他新生的道心、与体内奔腾的天河之力,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他缓缓收回钉耙,但目光依旧锁定着秽云和尚,对玄奘道:“师父,此獠所知,大抵已尽。留之无用,反是隐患。”
玄奘看向八戒,明白他的意思。秽云和尚乃是怨念与香火杂毒炼成的“怨僧”,本质已非生灵,且知晓他们太多信息,更不能放虎归山。净化度?其核心怨念已与怨佛寺、万怨佛母深度绑定,寻常佛法难以彻底净化,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你意如何处置?”玄奘问。
八戒眼中暗银光芒一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向秽云和尚,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可还有未说之事?或是……想为自己求个什么结局?”
秽云和尚此刻已是油尽灯枯,魂体在佛光与弱水之意的双重侵蚀下不断淡化,他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已无多少神采,只剩下最后一点本能的对“存在”的眷恋与对彻底湮灭的恐惧。
“贫僧……只求……莫要……魂飞魄散……给……给个转世……哪怕……畜生道……”他断断续续地哀求。
八戒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你可还记得,自己曾是金池?”
秽云和尚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混杂着痛苦与茫然的波动,但很快又被那浓郁的怨毒与扭曲的“侍佛”执念淹没。“金池……已死……贫僧……是秽云……”
“罢了。”八戒不再多言,抬起左手,五指虚张,对准秽云和尚。掌心之中,暗银光芒凝聚,却不是攻击,而是形成一个微型的、缓缓旋转的漩涡,散出纯正的天河弱水“净化”与“归墟”之意。
“你之本源,乃怨念与杂毒糅合,强留于世,徒增痛苦,亦污染天地。今日,俺便以天河弱水之力,送你一程,涤荡怨秽,返本归源。至于真灵能否残存,转世何处,非俺所能定,看你自身造化与……天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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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掌心漩涡光芒大盛,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吸力笼罩住秽云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