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床前后未摆童男童女纸俑,仅有一只三足铜香炉,里面燃着三炷细短残香,烟气稀薄,袅袅向上消散在冷空气中。
灵床左侧,周少安席地而坐,背脊紧紧靠着灵床床沿。一夜未眠让他彻底脱了形,鬓边丝凌乱干枯,几缕碎黏在泛青的额角,下颌、脖颈长满青黑色杂乱胡茬,长短参差,粗糙刺目。
往日总是温润沉静的眼眸布满密布的血丝,眼窝深深凹陷,眼底是化不开的红,眼睑浮肿,眼下乌青浓重如墨。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灵床上的沈怀瑾,视线空洞麻木,眉宇间只剩化不开的悲恸。
周身衣衫褶皱不堪,衣摆沾着尘土,全然没了往日的规整仪态,周身被浓重的死寂包裹。
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灵堂死寂,木辞、骆子云二人一前一后踏入灵堂,阴冷的堂内寒气扑面而来,压得人呼吸都滞涩几分。
听见脚步声,周少安猛地抬眼,看清来人是木辞,当即踉跄着起身,大步迎上前,牙关紧咬,声音像是从齿缝里硬生生挤出来:“无心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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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辞全然未将他的质问放在心上,反手将肩头的药箱递向身侧的骆子云,对着神色惶急的骆子云沉声道:“别的事不用你管,先去看看沈怀瑾。”
“住手!”周少安快步上前,伸手死死拦住二人,怒火翻涌,“人已经去了,你们还要做什么?这般惊扰逝者,难道要让他死后也不得安生吗?你一直同无心相伴,现在立刻告诉我,无心究竟在何处?”
“别拦着。”木辞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如今已过十二个时辰,你若还盼着沈怀瑾能醒过来,就站到一旁去。”
周少安一愣,“你说什么?”
木辞也不废话,抬手指向他的心口,目光锐利:“你心口,也有一道伤疤,对吧?”
话音落下,他伸手一把扯开自己的衣襟。
紧实精壮的胸膛露在灯火之下,心口处一道寸许宽的疤痕赫然醒目,深浅、位置都一目了然。
“这道伤,是无心所刺。”木辞坦然道,“她说你身上也有一模一样的伤口。当年,她便是用这法子,助你假死脱身。”
他刻意隐去了自己镜像人的身份,心知周少安性子执拗,多说无益,若是纠缠不休,到头来难免动手,实在不值当。
周少安的目光死死钉在那道伤疤上,下意识低头望向自己胸口。
隔着一层衣料,他能清晰感受到下方那处旧伤的位置。两道伤疤出自同一人之手,位置大小分毫不差。
当年他一直以为是无心出剑偏了分毫,自己才得以活下来。
根深蒂固的念头在这一刻骤然动摇。
“无心是顶尖刺客,控剑之术天下少有,绝不可能失手。”木辞缓缓开口,“你我二人身上留有相同伤疤,答案已然明了。”
这话如惊雷在周少安脑海中轰然炸响。是啊,以无心的身手,刺杀之时怎会接连在两人身上出现同样的“失误”?唯有一个解释——对方从一开始就是故意的。
思绪流转,他猛地转头看向门板上的沈怀瑾。心口那处伤口与他们如出一辙,莫非……
周少安心神巨震,再顾不上阻拦,慌忙转身扑到门板边,俯身仔细打量沈怀瑾的状态。人直挺挺躺着,气息全无,和寻常尸身别无二致。
“单凭肉眼看不真切,让骆大夫诊治。”
骆子云连忙定了定神,净过双手快步上前,俯身仔细查验沈怀瑾的伤势。片刻后,他眉头紧紧拧起,额头上不断渗出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滑落。
木辞和周少安见状,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股不安悄然蔓延。难道无心这一次,真的失手了?
骆子云抬手用衣袖擦去满头冷汗,口中低声喃喃自语,语气又惊又悟:“原来如此……一剑穿心……无心教我这些,根本不是让我学杀人……是要我来救沈怀瑾……难怪当初用十来个死囚试手……只活下来三个……是了…无心本就身子孱弱,难以将力道把控到极致,所以才要借死囚反复演练分寸……”
零碎的话语串联起来,周少安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急切地催促:“这么说怀瑾还有生机?你快救他!”
骆子云面露难色,连连摇头:“我……我没有十足把握。你和木辞体魄强悍,扛得住这一剑的门道,可怀瑾身子寻常。当初那些没能活下来的死囚,多半都是因为底子薄弱,终究没能撑过去……”
木辞眉头深锁,无心耗费这么大的心力,只为保沈怀瑾一命。倘若最后还是无力回天,那她付出所有的心血,便全都付诸东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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