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人身份复杂,怎能将所有人的命运交到这两个人手中?!
宣帝眸光微动,他亲眼所见崖边异象之后,兰静怡与木辞突然出现并杀退死士,控制住了淑妃。
凭这两个人的身手武艺,可以在死士中来去自由,完全没有必要留下来为他们涉险。
若兰静怡无所图,宣帝不放心,但兰静怡所求的二十年停战国书,他倒信了这两人几分。
有所图,便可信。
国书尚未落笔履约,有这份牵制在,她短期内绝无反水加害众人的道理,暂时值得信任。
虽然说服自己的理由有些牵强,但眼下这个时局,他只能选择冒险。
他当即沉声道:“少安,放下私虑成见。眼下脱困为要大事,你便与兰国师好生商议对策,全力配合,助我们等人早日破局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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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帝王示意,周少安压下心底芥蒂,收敛神色,郑重对着兰静怡躬身一礼,姿态坦荡致歉:“方才是我多疑冒昧,多有得罪,还望兰……国师见谅。”
“无妨。”兰静怡淡淡摆手,并不计较,随即神色一肃,立下合作规矩,“既然要联手共济、共破死局,那往后殿中调度、御敌对策,你的人须尽数听我安排,可否?”
周少安闻言微微迟疑,下意识权衡利弊。
兰静怡见状,抬手指向被缚在金柱上的淑妃,“你无需犹豫。论情报、论布局、论对淑妃与忘生谷的了解,我远胜于你。昨日百灵早已以鸦信传讯于你,警示行宫暗藏大乱、将有巨变。”
这话一出,周少安脸色骤然白,满心懊悔涌上心头。
昨日他确实收到了百灵传来的乌鸦密信,预警行宫将生祸乱。
彼时他即刻禀报宣帝,君臣自恃行宫布防周密:羽林卫驻守殿内行宫,神武卫镇守外围关卡,层层设防、兵力充足,以为万无一失,绝不会生出大乱。
谁也未曾料到,数千黑衣死士不知蛰伏何处,骤然倾巢而出,偷袭难,源源不断涌出行宫各处,转瞬攻破层层防线,酿成血流成河、全线溃败的惨状。
一旁的宣帝闻言,无声轻叹,心底有悔。
是他久居高位、坐拥太平日久,渐渐刚愎自用、疏于防备,低估了枕边人的狼子野心,才落得今日身陷绝境、受制于人。
周少安亦是满心自责。身为护驾随行重臣,他未能警醒预判、未能严防死守,致使行宫沦陷、将士死伤惨重,实属失职之过。
兰静怡目光缓缓扫过殿内随处可见的伤兵,听着此起彼伏的低声痛吟,语气愈凝重冷厉:“你们眼下所能依仗的,仅剩这四五百名残兵。其中重伤者数十人,真正能勉强作战、伤势较轻者不足半数,战力折损大半。”
“可殿外围堵的黑衣死士、受控神武卫,足足数千之众,兵力悬殊数倍不止。仅凭你们这支疲敝残军,固守尚且艰难,更别说突围脱困,根本没有半分胜算。”
冰冷的局势,赤裸裸摆在众人眼前。
周少安听完,沉声问道:“那依你之见,现下该怎么办?”
兰静怡微微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思绪,目光落向殿内忙碌治伤的羽林卫,条理清晰地沉声安排:“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稳住殿内战力。让太医加快度,尽快给所有人包扎止血。即刻统计伤亡,将轻伤无碍、尚能执刃作战的将士单独分出,安排轮流值守、短暂休整。”
她语气笃定,字字务实:“如今我们手握淑妃为人质,外头死士投鼠忌器,短时间内绝不敢强攻大殿。先守住清晏殿,稳住脚下方寸之地,便是活路。”
周少安蹙眉追问:“那之后呢?总不能一直困守在此。”
“之后的变数,待稳住局势再论。”兰静怡眸光微凉,望向殿门外沉沉杀气,语气冷静无情,“先顾眼前。外头数千人手虎视眈眈,不会给我们长久安稳休整的机会。”
话音落,她转头看向身侧神色凝重的宣帝与曹皇后,坦然道:“陛下,恕我直言。我们如今守卫薄弱、战力残缺,自保尚且勉强,殿外别院被禁锢的大臣与家眷,我们无力顾及。”
宣帝脸色骤然一沉,心头五味杂陈。
此次随行避暑的朝臣,皆是朝中身居要职、分量极重的肱骨重臣,连带家眷悉数被困在四周院落。
这些人身系朝堂势力、牵连朝野格局,若是尽数折损在此,于东岳朝堂而言,无疑是一场巨大动荡。
他喉间微涩,带着一丝不忍与挣扎:“难道……朕就只能眼睁睁弃他们于不顾?”
兰静怡心底暗自无奈,想翻白眼。
自身尚且泥菩萨过江,何谈庇佑旁人。
她耐着性子,缓缓安抚解释:“陛下大可放心。这些人只要乖乖待在房内不反抗、不乱动,外头的死士,不会轻易动他们性命。”
宣帝闻言微怔,紧绷的神色稍稍松动,眼底浮出几分疑惑:“何以见得?你如何这般确定?”
“道理简单。”
兰静怡负手缓步上前,步履从容笃定:“若是淑妃决意屠尽众人,宫变伊始便可尽数格杀,何须费力气一一禁锢、分房看管、层层围困?”
她说着,径直走到被缚于金柱的淑妃身前,唇角噙着一抹清淡笑意,目光直直落在对方惨白的脸上,轻声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