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路颠簸,车厢内光线昏暗,弥散着浅淡冷香。
天宝圣女端坐在对面软垫上,一身月白镶金边长袍纤尘不染,乌只以一支羊脂玉簪束起,眉眼淡漠,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的疲惫。
她浅浅一笑,声线冷淡:“说这么多话?你舌头不痛了?”
无心唇瓣泛着干裂的浅白,方才对话后舌根阵阵麻痛。
不理会对方的调侃,抬眸直视过去,语气平淡无波:“比起这个,我想知道你这几日身在何处?”
天宝圣女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袖口镶嵌的碎蓝宝石,动作缓慢优雅。
她抬手轻轻拉开一侧厚重的车帘,微风裹挟着野外的凉意灌进车厢,吹得她鬓边碎微微飘动。
目光淡淡透过帘缝扫向车外沿路低头赶路、步履整齐的神殿侍者。
收回视线时,眼底漫开一丝戏谑:“怎么?这些欺负你?想找本座告状?”
不等无心答话,她又像是随口闲聊,语气轻飘飘抛出一句:“听说这几日你没有吃饭?是怕她们给你下药?”
无心视线缓缓下移,落在自己的脚腕处。
她垂着眼睫,长睫在眼下投出浅影,语气淡漠近乎麻木:“我本就跑不掉,有这副链子加身,下不下药有什么意义?”
“哦?这么说你不是想饿死自己?”
“蝼蚁尚且偷生,若非不得已,为何要找死”
“呵呵……”天宝圣女挑眉轻笑,指尖轻轻拂过无心脚踝上冰凉的锁链,眸光带着几分玩味与掌控,“倒是通透。你可知当晚在选择打折你的腿与锁链之间,本座犹豫了良久”
无心眼睫微颤,抬头与之对视,唇角微微勾起,漫不经心地反问:“那为何不直接打断我的腿?”
天宝圣女收回指尖,眼底笑意淡去,她缓缓开口,带着洞悉人性的口吻说道:“绝境之下,人总要有一丝念头才能活下去,不是吗?
先前咬舌求死,无非是想告诉本座,你早已生死看淡。
本座听闻,死过一次的人格外珍惜自己的性命。
本座救你,便是赌你还想活着,若是打断你的腿,掐断你心底仅剩的侥幸,你便再无眷恋,多半会直接赴死。对吗?”
“你说是便是吧”无心身体微微后仰,松散地靠在冰凉坚硬的乌木车厢壁上。
脊背彻底放松,肩颈线条松弛下来,姿态散漫慵懒,全然不像是身陷禁锢的囚徒,反倒如同闲坐闲谈。
“一个从不出神殿领域的怪物,竟然说也懂得人性。”
“哦?本座说得不对吗?”
“很对,我是不想死,但在折辱与偷生之间选择,我会选择痛快地死。”
天宝圣女闻言沉默下来,静静望着无心,目光沉沉地审视着她。
车厢内一时鸦雀无声。
她许久没有出声,眼底玩味尽数褪去,只剩几分探究与冷然,似在分辨这番话究竟是一时气话,还是心底最真切的念头。
“你与其他人不一样,几年前你想方设法逃离的时候,还是很怕死的”
“是的呐”无心半阖着眼,神色倦怠,似是被天宝圣女的话代入往昔。
“那时候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不能死,如今我心愿已了……沐泽大祭司……你知不知道……人如果心中无执念,这浮生又有什么趣味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