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指尖抵着冰凉的枪身,指节泛着冷白。
他没合眼。
土屋门板裂着几道缝,夜风钻进来,卷得烛火歪歪扭扭,在墙上映出晃动的影子。
老周躺在土炕最里面,呼吸粗重得像扯着破风箱,脸颊烧得通红。
老陈靠在炕沿边,脑袋一点一点的,手里还攥着剩下的半包磺胺粉,纸角都被汗浸软了。
张奎蜷在墙角,布包抱在怀里,头埋在膝盖上睡得沉。
王根生鼾声最响,时断时续,混着外面的风声,吵得人心烦。
林舟靠在另一侧墙根,枪横在腿上,眼皮子耷拉着。
凌雪坐在窗台下,指尖垂落在泥地上。
一缕极淡的灰雾顺着墙根漫出去,薄得像层霜,悄无声息地覆住了小院四周。
沈墨动了动麻的脚踝,刚要开口换林舟歇上半夜,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狗叫。
很突兀,撕破了夜的静。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半个村子的狗都叫了起来,此起彼伏,越叫越凶。
沈墨脊背瞬间绷紧。
凌雪猛地抬眼,灰雾往回收了寸许。
有人。
她用气声说。
村口方向,脚步很乱,带枪。
林舟瞬间清醒,一翻身贴到窗边,撩开一点窗纸往外看。
外头黑得像泼了墨,什么都辨不清,只有狗叫声越来越近,连人的呵斥声都隐约能听见。
冲咱们来的?
不好说。
沈墨走到门后,耳朵贴着门板。
不止一路人。
话音刚落,敲门声就响了。
咚咚,咚咚。
轻,却急。
有人压着嗓子喊。
开门。
快开门。
是村长的声音。
沈墨冲林舟递了个眼色。
林舟侧身躲到门后,枪口稳稳对准门缝。
沈墨拉开门栓,只将门拉开一道寸许宽的缝。
村长站在门外,脸上全是急色,身后跟着那个年长的民团汉子,手里攥着杆老套筒,神色慌张。
你们到底惹了什么祸。
村长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紫纹队的人摸过来了,正挨家挨户搜逃犯。
盐警下午递的消息,说滩涂那边有生人脚印,往我村子方向来了。
沈墨眉头微蹙。
你们村没人露底?
谁他妈露底。
村长咬着牙。
我这村子多少年没外人来。
他们是顺着痕迹摸过来的,现在就在村口问话,马上就要搜到村西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