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神医见他杵在那儿跟个木桩子似的,半天不动,便轻轻咳了一声。
安知闲这才堪堪回过神,眼皮一垂,把面上翻涌的酸涩硬生生压下去,抬脚跨过门槛往屋里走。
委屈跟不甘堵在胸口,到了嘴边的话几乎就要冲出来。
可瞧见林锦颜病容的一瞬,喉结滚动那些话便又全数咽了回去,只留下满嘴的苦涩。
诊脉间,安知闲立在吴神医身后,眼神不住地往林锦颜脸上落。
等吴神医终于收回手,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如何?”
吴神医拧着眉头,瞥了林锦颜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服了药静养了一日,脉象倒是稳了些。可还是思虑过重,所谓心病难医,再这般熬下去,身子会从内里亏空干净。”
身为医者,他看过太多想活却治不好的病人,实在不喜林锦颜这般,年纪轻轻自己糟蹋身子的:
“该说的我全说了,身子是你的,若连你都不当回事,老夫纵有千般本事也没法子。”
林锦颜低声道了谢,吴神医哼了一声,闷头起身去一旁开方子。
安知闲僵硬着身形,在吴神医刚坐过的凳子上落座。
麻的手在膝上蹭了蹭,把满腹的酸楚往下按了按,开口时声音柔得像怕惊着她:
“颜儿,我不想等了。不如加快进程,早些做完你我想做的事好不好?
那时天气也已暖和,我带着母妃、承恩,我们一同南下,去漳州、湘州,看看故人和大好河山。
再去瞧瞧,你在水灾里安置的那些百姓可好?”
林锦颜正对着桌上的烛火出神,火苗映在她眼底,像是碎了的星子。
她愣了愣,才转过头来看他,眉眼间有些恍惚:
“南下?”
安知闲笑了一下,那笑意温温软软的,像是春日化开的河水:
“嗯。或是北上也行,听闻北境风光广阔,我还未曾去过。
你难道不想看看,顾家三代人守的那片疆土,究竟长什么模样?”
他眼底藏的东西太多,多到让人心疼,沉甸甸地堆在那儿,看得林锦颜胸口一阵烫,不自觉地别开眼去:
“怎么突然有了这兴致?”
安知闲见状,失落将笑意冲淡了些,语气里染上认真:
“这些年,我一直活在当年事里画地为牢,从未替自己活过。仔细想想,若是父王还在,定不忍心见我如此。
我这条命,不光是我的,更关乎许多至亲至爱。就算我不为自己想,也得为他们想。
待这些事了了,我想做自己想做的,就算是替逝去的亲友活着,活畅快些。”
这话一句一句落在林锦颜耳中,她哪里听不出,他说的是自己,话里话外却全是说给她听的。
劝她珍重自身,劝她为自己活一次。
心下不是不感动,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过是宽慰人的话罢了。
他是要坐那个位子的人,哪能如此随心所欲?她信他此刻诚心诚意,却不能把这话当真。
诺不轻信,方能人不负我。
领了好意,扯唇轻笑:
“多谢安老板好意,如今说这些还早。若真要去,我有白芷、洪九和宋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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