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数次会诊与反复的评估后,南雪恩长久以来无法克服的睡眠障碍总算是在药的作用下得到了缓解。一切好像暂时都变得很正常了起来。但说到底什么是正常呢?
对南雪恩来说,这两个字虚浮到几乎已经不再成型,就算作为一个再基础不过的词语,写下来后似乎也只是一些无意义的笔画拼凑在一块——她不再能理解这背后的含义。
尤其无论再怎么看似正常,对她来说,江聿知也依旧只是个陌生人,甚至更糟糕的,还是个随时都有可能再次将她逼入绝境的陌生人。
因此每当江聿知理所当然地搂住她的身体时,比排斥更先占据意识的往往是恐惧。能逃该多好呢?可南雪恩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地方可去了,这偌大的空间里,她甚至连一寸安全的私人领地都没有。
一如此刻——当听到江聿知推开休息室门的声音时,南雪恩立刻就条件反射地抖了一下,手中的书也随之摔落在了地上。
“原来在这里,到处都找不到你。”江聿知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脸上也带着柔和的笑意。她像是没有注意到南雪恩的惊恐反应似的,只是边说话边弯腰捡起了落在地上的书,将其合紧放回了书架上。
从江聿知今天的表情和动作来判断,她的心情应该还算好。南雪恩放轻了呼吸朝后靠了靠,仰起脸看着站在她面前整理着书架的江聿知,好半晌后才无声无息地站了起来,绕到了沙背后,朝江聿知轻声问候道:“……你回来了。今天还好吗?”
即便对这段关系抗拒到如此地步,南雪恩的礼貌和素养依旧保持着相当水准。无论她的乖顺和平和是不是伪装出来的,这种表象都让江聿知感到一阵微妙的和睦与愉悦。
“来。”于是她弯起眼睛笑了笑,隔着一段距离朝南雪恩伸出了手,“今天没什么事,所以早些回来看看你。”
这是南雪恩最不想听到的回答,代表着江聿知大概率一整天都不会离开她身边。于是沉默了两秒后,她还是重新回到了沙旁,抬手任由江聿知握住。
或许是因为伤病都已经小心翼翼地养好,此时南雪恩的身上终于不再有淡而苦的药味。柔和而甜蜜的香气之中,江聿知抬起她的手欣赏了几秒她指节上的订婚戒指,又很轻地贴在脸上蹭了蹭,笑吟吟说道:“你最近精神好多了,有什么想做的事吗?我可以陪你一起。”
江聿知身上陌生的气息近在咫尺,南雪恩花了好几秒才适应,随后缓慢地摇了摇头,想要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却到底还是忍住。
似乎是察觉到了南雪恩僵硬的反应,江聿知皱了皱眉看向她的脸,却很快又没有了脾气。
一如初见,这张脸漂亮得完全合乎江聿知的心意。那种似乎一捏就碎的脆弱气质总是在眼神流转间萦绕不散,让人轻易联想到迷途的惊鸟。
“我真的很喜欢你。”看到这里,江聿知就伸手轻轻覆住她颈侧,指腹摩挲着那温热光滑的皮肤,“。。。。。。有时候我总想到,如果我能够早些遇到你,如果我能比所有人都先认识你。。。。。。或许你也会更喜欢我一些。”
“。。。。。。”她在说什么呢?南雪恩垂着眼,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
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南雪恩光是想起就感到一阵下意识的反胃。脑海中那模糊的声音与容貌几乎就要浮现出来,以至于她很快犯恶心地咬了咬嘴唇,伸手捂住了眼睛。
她的反应明显不正常,可江聿知却像是没有看见一样,仍旧只是轻抚着她的侧颈沉默。
这漫长的沉默一分一秒持续,让南雪恩也随之一点点被攫进了压力的漩涡中,尤其此刻她被江聿知抱在怀里,根本无法从对方的表情或眼神里判断出对方的态度——这很快就开始让恐惧感蚕食了她的情绪。
“。。。。。。”为了克制住抖的冲动,南雪恩干脆屏住了呼吸,一时只是双眼无神地看向了远处的墙面。
书架边,壁板的纹理细腻柔亮,光影透过窗扇在其上留下细碎斑驳的亮斑。南雪恩深呼吸着,任由江聿知抚摸她脖颈的动作一点点来到后颈,在越尖锐的恐惧中出了几声压抑至极的呜咽。
“不用这么害怕。不就是说点从前的事吗?”像是终于注意到了南雪恩的情绪,江聿知在感受到她控制不住的颤抖后就拉开了少许距离,看向南雪恩苍白的脸,“你以前怎么样,我早就一清二楚。我不在意那些,所以没什么好这样害怕的。”
话是这么说,但从江聿知的语气判断,南雪恩已经有些条件反射地想要逃了。
或许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想到这里她其实已经后退了一步,随之无意识地说道:“。。。。。。对不起。真的很抱歉。。。。。。”
“没事,没有关系。”江聿知闻言只是重新将她拉回了身边,伸手理了理她颊畔的碎,说道,“我原谅你,都无所谓。我只是觉得。。。。。。如果那能是我,如果你最先认识的是我。。。。。。”
江聿知这宽恕般的语气让南雪恩感到一阵绝望。
现在到底是在说些什么呢?她自己又为什么控制不住地一直在道歉?
南雪恩似乎已经无法理解这一切了,她只感到自己的意识已经全然飘离,正不受控制地漂浮在这个令人恐惧的空间里,俯视着这莫名其妙的一切。
或许这里最该去看精神科的人是江聿知。在感到整个人被按在身后的沙上时,南雪恩只是短暂地这样想了一秒,随后就在漫长而濡湿的吻中痛苦地攥紧了十指。
拥抱、接吻、抚触的感觉都无比令人恶心。但出于对疼痛的恐惧,南雪恩在心下抵触的同时又丝毫不敢违逆江聿知的要求,一时只是蹙着眉微微抬起脸露出整段脖颈,任由对方强势的吻一路向下。
“你也喜欢我吗?”
“。。。。。。”
恍惚中,南雪恩听见江聿知的声音很轻地响起。
此刻,她或许该给出肯定的回答,又或许至少该点一点头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可南雪恩失神地看向江聿知的脸,耳边似乎又浮现出了夹杂着刺骨风声的低语。
“喜欢”是一个很恶心的词汇。南雪恩痛苦地出了一声哽咽,再也没有办法逼自己给出一个应有的答案。
。。。。。。
我回来了……我会写完的,最近会多写几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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