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钰笑了笑:“裴兄,你是怕树大招风吧?”
裴翾也笑了笑:“是啊。”
赵章顿时道:“裴兄,就咱们几个,随便说说又有何妨呢?”
“就是啊,裴兄,说说嘛。”郭晔也道。
“那我就说了,诸位千万不要传出去啊,若是日后传出去说是我裴翾说的,那咱们这朋友就不好做了。”裴翾将丑话说在了前头。
“裴兄请讲,我们绝不会说出去的。”赵章道。
裴翾伸出手指,在石桌上一点:“陛下此举,的确是为了削弱世家,可同样也是在解决国家的隐患。但正如秦兄所言,操之过急。俗话说,事缓则圆,此事只能慢慢来,绝不能武断,如此的话,只会后患无穷。”
秦钰道:“何谓后患无穷?”
裴翾道:“先,世家绝不能接受自己的佃户离去,他们会私下里各种威胁佃户,若朝廷加大力度,他们则会勾结当地官员,隐瞒人口,随便出点人去糊弄朝廷,此其一也。”
“那其二呢?”黎辛问道。
“其二便是,就算军户划出来了,去了边关,也不见得会过上好日子。边军自成一体,根本就看不起这些军户,只会把这些军户当做下等人使唤,因为边军将领也多是世家子弟。等到战事一开,边关军户只怕是会死绝。”
众人听得裴翾这么说,顿时倒吸了一口气。
“还有其三否?”赵章问道。
“其三便是,一旦没了佃户,剩下被盘剥的就是雇农了,而雇农,就会步佃户的后尘,如此一来,朝廷从军户那里收不上税不说,就连雇农的这部分也会荡然无存,国库每年吃紧,然后……”
“然后……重蹈前朝覆辙?”郭晔道。
裴翾点头,因为世家的力量过于庞大,贸然出此国策,根本行不通。
“那依裴兄所见,该如何呢?”秦钰问道。
“你们种过地没有?”裴翾忽然朝他们问道。
几人同时摇头。
裴翾笑笑:“种地,先要铲草,然后翻土,施肥,最后才能种下种子。等到菜苗长出来,还要捉虫,锄草,施肥,如此一来,菜地才能焕勃勃生机。”
赵章摇头:“裴兄,你这学问太高深了,我不懂。”
裴翾笑了笑:“那我就说个你懂的。”
“请讲。”
裴翾道:“如果你家菜地都种满了,你还想种菜,那该怎么办呢?”
赵章不假思索道:“自然是在外边再开一块新土了!”
裴翾点了点头。
顿时,所有人都看向了赵章,一个个眼神里露出惊讶之色。随后,他们又看向了裴翾,似乎明白了裴翾的意思。
“那如果你家菜地里菜跟草都长在了一起,又该怎么办呢?”
赵章道:“那当然是锄草了,你刚刚不是说了吗?”
“若是菜苗矮小,杂草丰盛,又该如何锄?”裴翾又问道。
“这……”赵章摇起了头,“裴兄,在下不曾务农,这如何知道?”
裴翾笑了笑,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但是,聪明的人已经明白了……
众公子跟裴翾聊了一上午后,在午饭之前离去了。
裴翾送走几人后,关上大门,伸起了懒腰来,伸完懒腰后,他重重叹了口气。
天天来客,天天来客,什么时候能清净点啊!
但他也知道,恐怕是很难清净了,朝堂上争执的这么厉害,恐怕皇帝又会来找他……哎,真想出去溜达啊,可是去哪呢?
去昭武派?
裴翾摇头,算了,去了难免手痒,想跟徐崇比比,那样的话,姜楚又会不高兴了。
而且,他要是出城,皇帝肯定会盯着他的,那样的话,又多了一层麻烦。
“哎……”
裴翾缓缓走向了屋内,先休息休息吧。
午饭过后,果不其然,又来人了。
可来人却出乎他的意料,来的居然是高凰跟单渠。
见到两人,裴翾很高兴,可高凰见到裴翾,却直接一拱手,脸色严肃道:“裴老板,我高凰,是来向你辞行的!”
单渠解释道:“裴兄,我是没办法,我劝了他好久,可他总是想不开,商队在河南兜兜转转几日后,他还是决定来你这里一趟。”
裴翾吃了一惊,可一下就想明白了,他托着高凰的手道:“高大侠,你是因为高翔的事吧?”
高凰道:“是,高某没想到居然有这种弟弟,差点给咱们的人带来大祸,高某无颜面对你,高某决定,带着这个不成器的弟弟,远走他乡,还望你不要劝阻。”
裴翾道:“高大侠,你这是何必呢?谁还没犯过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