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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7章 六进四比赛(第1页)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罗马的街道像是被一层湿漉漉的纸张覆盖着。大巴车从庄园出时,窗口的雾气模糊了窗外的景色,像是一幅正在被慢慢擦去的水彩。金武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手心有些湿。他在裤子上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像是要把那些看不见的东西都蹭掉。他今天不上场。但他知道,今天之后,还会有人留,有人走。他没有资格参加后面的比赛了,但他会坐在观众席上,看着那些比他更强的人,一步一步地走完剩下的路。

会场外已经聚了不少人。日本队的山田本一走在队伍中间,步伐还是那样稳。韩国队的李正焕低头系了一下鞋带,直起身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英国队和美国队的选手也陆续进场,德国队紧随其后。六支队伍,三盘棋。赢的人留下,输的人离开。空气中像是有一根被拉紧的弦,不知什么时候会断,但此刻还能听见它在微微颤动。

抽签结果出来了。华国队对上了英国队。文毅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秩序册,目光落在那行字上。他对面的英国选手已经入座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端正,坐下时椅子的腿在地板上轻轻蹭了一下。文毅没有抬头看对方,他在看棋盘。猜先的结果,文毅执黑,英国选手执白。

开局的第一手棋落在右上角小目。文毅落子的动作很轻,声音不大,像是怕惊动什么。英国选手几乎是在他落子的同时就跟上了一手棋,白子占左下角星位。文毅的第三手落在一个中规中矩的位置,像是还在用尺子量距离。英国选手的白子紧随其后,落子度没有减慢,像是在用节奏告诉他:我不会给你喘息的时间。文毅的第四手棋放慢了度,他的手指在棋子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一个看起来像是想要试探对手边缘的位置上。英国选手的白子没有犹豫,紧紧跟上。棋局从一开始就进入了贴身战的状态,像是两个人在狭窄的巷子里碰见了,谁都不想让路,都在等对方先侧身。

到了第十五手左右,英国选手的白子开始从左边向中央扩展,像一条河流正在缓慢地改道。文毅的黑子没有直接拦截,先在河边筑起一排堤坝,让河水按照自己的轨道流淌。英国选手的白子在第三十手时放弃了左路的推进,转向右翼起新一轮攻势。他的白子像是改变了流向,从另一条河道灌入,试图冲垮文毅尚未完全成形的防线。文毅的黑子应对得有些吃力,他在几处关键位置上的布防都像是仓促之间完成的,棋形不够饱满,像是被匆忙披上的外衣,缝线还露在外面。

文毅的手指在棋盒边缘停了一下,拈起一颗黑子,落在一个没有人会想到的位置——不是棋谱里的标准落点,像是一个凭空出现的悬空支点。英国选手低头看了那颗黑子,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看不出那颗子的意图,是攻击?是防守?还是在为更远的棋路做铺垫?他没有立刻应对,而是先加固了自己的阵脚,像在确认自己身后的地面是否还结实。文毅的第二颗黑子落在第一颗的斜后方,像是两个人在暗中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确认了些什么,然后继续按照同一套密码往前推进。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那几颗棋子在棋盘上连成一条弧线,像是一艘船正在调头,从侧翼悄悄地绕向了对方的腹地。

英国选手终于理解了那些棋子的意图,但现已经来不及了。他的白子尝试截断那条弧线,但每一次落子都像是被那几颗黑子提前算好了,每一步他想要拦的方向,都刚好被黑子挡住。他拈起白子,悬在半空,思考了很久。他落子之后,文毅没有思考太久,黑子紧随其后落下,封住了英国选手最后一丝还能活动的空间。

英国选手看着棋盘,沉默了一会儿。他拈起一颗白子,在手中停留了一下,又放回了棋盒。他投子认输了。文毅站起来,向对手微微点头。他没有多说什么,走回华国代表团的区域时,金武递给他一杯水:“感觉怎么样?”文毅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还有几场。”

与此同时,韩国对美国的比赛已经结束了,李正焕在第四十七手时就取得了优势。他的布局像是一棵缓慢生长的树,根系在地下延展,地面上露出的枝干不多,看不出任何迫近的威胁。直到中盘时那棵树忽然抽枝展叶,将所有看似无关的落点连成一张完整的网,将对手的白子困在网中,一举获胜。

会场里,棋局还在继续。山田本一坐在棋盘前,他的对手是德国选手,两人之间的节奏清晰而准确,每一次落子都带着明确的意图,像是在互相交换一封手写的信。比赛结束时,山田本一赢了。他站起来整理好棋子,步伐不紧不慢地走回日本队的区域。

小三坐在观众席上,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山田的身影。他没有说话,但他知道,如果不出意外,他会在下一轮遇到山田。他已经准备了很久,从棋盘到棋子,从对手的习惯到可能的变招,都已经在脑海中反复琢磨过。他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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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阳光比上午更烈一些,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棋盘上铺开一层晃眼的白。观众席上的声音比上午低了许多,像是所有人都已经进入了某种静默的等待状态,不再需要多余的交谈。欧阳予坐在棋盘前,穿着深藏青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一粒扣子。他二十五岁,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年轻一些,头没有用胶固定,微微垂在额前,手边放着一杯水,没有喝过。

他的对手是英国队的二号选手,三十岁出头,已经在国际赛场上露面多年,棋谱被研究过无数次,习惯和套路也被一一记录下来。他在欧阳予对面坐下,看了一眼欧阳予面前的棋盘,像是在打量某个尚未被命名的物体。猜先的结果,欧阳予执黑,英国选手执白。

欧阳予的第一手棋落在右上角小目,落子的动作很轻,像是在确认棋盘还是自己熟悉的那一张。英国选手的白子随即跟入左下角星位,位置中规中矩,像是在先划定一片属于自己的地基。欧阳予的第三手棋落在左上角小目,没有选择更激进的下法,只是在棋盘上画出一个对称的轮廓,像是一面刚刚展开的扇子,还没决定往哪个方向合拢。英国选手的白子在他的布局边缘轻轻试探,落在一个既不算威胁也不算防守的位置上,像是在等待欧阳予暴露自己的方向。

欧阳予的第五手棋忽然改变了方向,黑子落在中腹偏右的位置,既不是进攻,也不是防守,像是一块还没想好要放在哪里的石头,先搁在路边。英国选手的白子没有跟过去,先加固自己的边角阵地,像是先确认好手里拿着的部分。欧阳予的黑子又落了一颗,落在那颗中腹偏右的棋子旁边,像是两个人同时现了一扇无人注意的后门。英国选手的应对开始变得多了一层谨慎,他的白子没有急着回应,像是在等待欧阳予露出更多的布局意图。欧阳予的黑子也没有加快度,他落子的频率均匀而稳定,像是在走一条他早已熟悉的路,每一步之间的距离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

下到三十多手时,欧阳予的黑子忽然开始向左边移动,像是一条河流改道,沿着事先挖好的沟渠,把水流引向对手尚未加固的阵地。英国选手的白子试图拦截,但每次拦截都像是打在棉花上,对手的黑子总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绕过他的阻拦,像水流绕过石块继续前行。他的白子开始出现不协调的间隙,像是棋盘上出现了几处裂缝,正在慢慢扩大。欧阳予的黑子顺着那些裂缝一点一点地渗透进去,像是要把对手的防线撕成碎片。英国选手的额头开始冒汗,落子的度也放慢了,他拈起一颗白子,在手中停留了很久,像是在寻找一个足够稳固的落脚点。

那步棋落下时带着迟来的果断,像是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之后终于落定。欧阳予看了一眼那步棋,几乎没有任何停顿,黑子落下,封住了对手试图重建的最后一条通道。英国选手的手指在棋盒上停了很久,他拈起一颗白子,又放下了。他认输了。

欧阳予站起来,把椅子推好,向对手微微点头。他走回华国代表团的区域时,金武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递过一杯水。会场里的光照在棋盘上,黑白子交错纵横。他还没有走完所有的路,但他知道自己还能走得更远。那些落下的棋子,那些被翻过页的棋谱,都已经在他心里留下了记号。而下一盘,他会在那些记号之间继续向前。

山田本一坐在棋盘前,脊背挺直,像一棵被修剪整齐的松树。他的对手是美国队的布莱恩·米勒,三十岁出头,棋风以凶悍闻名,喜欢在中盘阶段动大规模进攻,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推土机,试图将对手的阵地碾成碎片。两人此前没有交过手,但山田看过米勒的棋谱,对他的习惯和弱点已有所掌握。米勒也在赛前研究过山田的棋路,知道他的棋像水一样难以捉摸。此刻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是一张空棋盘,像是两个人各自握着一把还未出鞘的刀,正在等对方先亮刃。

猜先的结果,米勒执黑,山田执白。米勒的第一手棋落在右上角星位,落子声音清脆,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山田的白子随即跟入左下角小目,像是一滴水落入湖面,漾开一圈淡淡的涟漪。米勒的黑子在第三手时就直接碰上了山田的白子——不是试探,是直接接触,像是在说“我不打算绕路”。这种开局方式在职业棋手中并不常见,通常被认为是过于急躁,缺乏耐心。但米勒的棋风正是如此,他从不在棋盘上浪费多余的时间。

山田面对这种直接的接触,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没有退让,也没有急于迎战,白子在接触点上轻轻一碰,然后退开半步,像是在确认对方的力道,然后才决定如何回应。米勒的黑子随即跟了上来,继续以紧贴的步法施压。他的进攻从第一手就开始滚动,像一阵越推越快的雪崩,要把所有挡在前面的东西都吞没。山田的白子开始向两边分流,像是在为那阵雪崩让出一条路。米勒的黑子沿着那条路冲了进去,他以为山田在示弱,以为那些白子的退让是防守崩溃的前兆,加快了进攻的节奏。但他没有注意到,那些白子在退让的同时,正在两侧悄悄布下新的节点,像是在一条河流的两岸同时栽种芦苇,等着水流自己漫上来,把它们连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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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到第四十手左右,米勒的攻势开始遇到了阻力。他的黑子冲到了山田的腹地,但身后的退路已经被那些看似散落的白子切断。他的棋局开始出现不协调的裂缝,像是前进得太快,后方补给跟不上。山田的白子开始反击了。那些散落的白子像是接到了同一道指令,开始收网,不快不慢,像是潮水慢慢上涨,把米勒的黑子逼进越来越窄的角落。米勒试图突围,但他的黑子每一次试图凿开一条出路,白子都会提前一步封住缺口。他的落子越来越急躁,像是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正在变少。

中盘阶段,山田的白子已经形成了完整的包围网,像是一道缓缓合拢的栅栏。米勒的黑子困在其中,成了一座孤岛,四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他拈起一颗黑子,在手中停留了很久,像是要在最后一刻用尽全力撕开一道口子。他落子之后,山田几乎没有等待,白子落下,像是一块巨石封住了最后一丝缝隙。米勒的黑子被困在狭小的空间里,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他的手指在棋盒边缘停了一会儿,然后拈起一颗黑子,又放下了。他投子认输了。

山田站起来,向对手微微点头,然后走回日本队的区域。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脸上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像是刚刚做的不过是打开一扇门,然后穿过它,走进了另一个还不需要做出任何回应的房间。他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把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棋盘上。他还不知道下一轮的对手是谁,但他知道,无论对手是谁,他都会继续向前走。他坐了一会儿,像是要把刚才那局棋的重量慢慢消化掉,然后把秩序册翻到下一页,开始看下一场的对阵表。比赛还在继续,他也没有打算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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