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拆迁通知下来到测量房子,不足一个星期。四小巷变得比以往更加寂静,进进出出的人都是大包小包提着东西搬家。
没有一家不同意的,钱给得到位。几家欢喜几家愁,只恨当初没多盖两间房,好多换些面积。
至于回忆?巷口王婶搬空时,最后看了一眼老屋,嘴里念叨的却是:“这破木头窗,拆了也好,冬天漏风。”
回忆什么的以后想起来再说吧。这些微不足道的东西,终究还是钱攥在手里更踏实。
拆迁款陆陆续续放着,好让离开四小巷的人能立刻找个容身之所。
钱打在卡上,带着电子音的短信提示,比任何催促都管用。
另一边,穆偶和傅羽终于找到了满意的房子。离市中心不远,是一个有些年岁的老小区,墙面爬着些蔫蔫的爬山虎。
好处是周围小商铺林立,菜市场拐个弯就到,空气里总浮着一点早餐铺的油香和水果摊清甜交杂的气息,进出都方便,有种踏实的闹哄哄。
“就是这里。”
穆偶小心搀着头花白的老房东,一步一步上楼梯。傅羽跟在后面,微微抬着手,虚护在老人身侧。
老人走得慢,话却清晰,带着过来人的笃定:“这楼梯啊,看着旧,骨头结实着呢。我在这儿住了四十年,风风雨雨,从来没出过岔子。”
她在一扇漆色斑驳的门前停下,掏出钥匙,却没急着开,反而回过头,目光在穆偶和傅羽之间慢慢打了个转,嘴角露出一点近似怀念的笑意。
“房子不怕旧,怕没人气。你们俩……挺好。”
咔哒——
有些掉色的绿色防盗门打开了,穆偶扶着老房东走了进去。
她视线缓缓巡弋过每一个充满人情味的角落,听见房东温和的声音:“你俩看看,满不满意?”
“好。”她答应着,小心放开房东的胳膊,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份被时光小心养护起来的宁静。
二楼的房间采光很好。旧家具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只有边角磨损的漆面,默默诉说着它们陪伴主人的漫长岁月。住在这里的人,一定怀着深深的珍惜。
傅羽的视线则严谨地掠过窗框、阳台护栏,检查着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
两室一厅,还带卫生间,已经非常好了。穆偶收回巡视的视线,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向傅羽。
两人的目光直直撞上。
阳光正好从傅羽身后的窗户透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了层淡淡的金边。他眼底那片一直紧绷着的审视与忧色,此刻像冰层化开,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以及一丝如释重负的、温和的亮光。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朝她很轻、但无比确定地点了下头。
可行。
这两个字,仿佛无声地响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穆偶心口那最后一点悬着的不安,也随着他这个点头,稳稳地落了下去。她走到老房东身边,看着老人留恋地环视着屋子,轻声但清晰地说:“奶奶,我很满意。可以签合同了。”
“好好好,”老房东连连点头,笑容慈祥。
“那就说好的,一个月一千五,租半年。”
她从口袋里掏出折迭得整整齐齐的合同,走到那张旧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支黑色的签字笔,转身递向穆偶。
笔被接过的瞬间,老房东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又轻轻绕了一圈,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笔有点旧了,但出水顺滑,我用了好些年了。”她温和地说,像是在交付一件小小的信物,“祝你们在这儿,也住得顺顺当当的。”
合同上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同时,外面恰合时宜地响起两声短促的汽车喇叭——“嘟、嘟”。
是老房东的小儿子在催促。他上班只请了两小时假,可不能迟到。
“好了,安心住着吧。”
两把带着温度的钥匙落在穆偶掌心,被她轻轻捏住,她脸上带着终于踏实了点的笑:“奶奶,我送你出去。”
关上门,三个人依次出了门,穆偶和傅羽扶着老房东上了车,目送车子离开。
傅羽松了一口气,他侧头看着还未收回视线的穆偶,垂着的手慢慢贴上她的手背,指尖试探着去勾她的手指,直到被牵住,他的心才落了回来。
穆偶紧握住傅羽干燥宽厚的手掌,微微晃了晃,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看向微微弯着腰来倾听她说话的傅羽。
“我俩回去,拿东西吧。”
“好。”他答,对她的话言听计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