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金城永定门内外的街巷便早早醒了过来。寻常这个时辰,只有早市的摊贩和赶着上工的苦力匆匆行走,今日却不同。
沿街的住户纷纷打开门窗,好奇地张望,茶楼酒肆的二层,临街的窗户早早被人占了去,店家趁机将茶水果子价钱翻了一番,仍是供不应求。
更有那等了一宿的小贩,挎着篮子,里头装着蒸饼、炊饼、热腾腾的羊肉汤,在人群中穿梭叫卖,生意竟比年节时还要好。
“让让!都让让!官差清道了!”
一队队身着皂衣的衙役和披甲持戟的侍卫开始沿主街驱赶人群,将看热闹的百姓拦在街道两侧,不时传来推搡和呵斥声。
孩童被父亲高高举起,骑在脖子上,睁大了眼睛,姑娘家踮着脚尖,扶着同伴的肩,又怕被人看了去,不时羞怯地低头整理帷帽。
“哎哟,这排场!瞧瞧那地上铺的,是红毡吧?啧啧,崭新崭新的,怕是一寸就得一两银子!”一个穿着半旧棉袍的老书生,挤在茶楼窗口,啧啧称奇。
“一两?你老眼昏花了!那是贡品级的蜀锦混着金线织的,宫里流出来一点边角料都够寻常人家吃半年!”旁边一个似乎见过些世面的行商嗤笑一声,引来周围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辰时三刻,远处传来沉沉鼓声,由缓至急,如同闷雷滚过天际。紧接着是悠长的号角,庄严而肃穆。
街上的嘈杂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朝着鼓乐来的方向望去。
先映入眼帘的是高擎的龙旗与凤扇,在初升的阳光下流光溢彩,绣工精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随后是执金瓜、擎钺斧、举着各种奇异礼器的仪仗武士,个个身高体壮,面容肃穆,步伐整齐划一,甲胄在行进中出铿锵的金属摩擦声,带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势。
“我的老天爷,这得多少人啊……”人群中有人喃喃道。
“这才到哪儿,后面还有呢!瞧,那是捧聘礼的!”果然,一队队身着宫装的内侍和宫女鱼贯而行,两人或四人一组,抬着或捧着朱漆描金的箱笼、锦盒。
箱子打开了一角,露出里面璀璨夺目的珠宝饰、绫罗绸缎,阳光一照,晃得人眼花缭乱。更有那抬着象征吉祥的活雁、羔羊、美酒的队伍,引得人群阵阵惊呼。
“看见那对白玉如意没?怕是比咱们家房子都值钱!”
“那珊瑚树!红的跟火似的!”
“乖乖,这得是多少民脂民膏……”也有那胆大的,躲在人后压低了声音嘀咕,立刻被旁边人捂住嘴:“要死啊!这种话也敢说!今日可是太子大婚,普天同庆!”
议论声被更大的欢呼浪潮淹没,太子的銮驾到了。
韩胜玉姐妹三个老早就寻了个酒楼的二楼,最佳观赏视角,韩姝玉跟韩青宁叽叽喳喳,韩胜玉倚窗望出去,脸上没什么多余的神色。
十六匹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杂色的白马,神骏异常,套着金辔银鞍,拉着一辆金碧辉煌、如同移动宫殿般的巨大銮车。
车四面垂着明黄色的纱幔,隐约可见太子端坐其中的挺拔身影,身着大红婚服,头戴冠冕,虽面容看不太真切,但那通身的贵气与威仪,已足以让道路两旁的百姓屏息,继而爆出山呼海啸般的千岁之声,许多人不由自主地跪拜下去。
之后,便是太子妃的凤舆,规制比銮驾略小,但精美华丽犹有过之。舆车以大红为底,金漆描绘着展翅翱翔的凤凰,四周垂着珍珠串成的帘络,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舆车四面密闭,只有前方纱帘微微拂动,让人对其中盛装的新娘充满了好奇。
“太子妃娘娘!是太子妃娘娘的车驾!”
“听说太子妃才貌双全呢!”
“那可不,能配太子的,自然是万里挑一!”
百姓们兴奋地指点着,尤其是女眷们,目光热切地追随着那顶华丽的凤舆,仿佛能透过车壁,看到里面凤冠霞帔、未来将母仪天下的尊贵女子。
长长的队伍仿佛没有尽头,捧着各式宫中器皿、代表着各种吉祥寓意物品的宫人络绎不绝。
鼓乐声,欢呼声,议论声,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将整条街道变成了沸腾的海洋。
阳光洒在那些华美的仪仗、耀眼的珠宝、鲜艳的红毡上,蒸腾起一股混合着香粉、尘土和人间烟火气的热浪。
不知过了多久,队伍的尾巴终于消失在巍峨的宫门之内,侍卫撤去路障,衙役开始疏导人群。意犹未尽的百姓们却并未立刻散去,成群地聚在街边,兴奋地回味着刚才的见闻。
“这辈子也算开眼了!”
“是啊,这排场,这气派……听说晚上宫里还有大宴,放烟花呢!”
“烟花有啥好看,我还是想想明日米价会不会涨,这又是铺路又是仪仗的,得花多少银子啊……”
“呸呸呸,大喜的日子说这个!走了走了,回家告诉婆娘去,她没挤进来,可亏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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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渐渐散去,韩胜玉凝视着皇城的方向。
韩家自然是没资格进宫赴喜宴的,今日韩胜玉认识的好多人都会进宫庆贺太子大喜。
殷家,林家,萧家、唐家、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