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你说,阿兄可有找到王小郎君?”
她还是担心王阿存。
李愿娘道:“相信你阿兄。”
话毕,正想再说,外头突然传来旁人说话的声音。知那是自己人提醒,李愿娘只得止住话头,找了个借口先走了。
她走了,李星遥百无聊赖,只得坐在席上出神。
李星遥一时想今日的血腥场景,想那些人捂着眼睛打着滚在地上哀嚎的样子,一时又想,在那些凄惨的叫喊声中,王阿存却杀红了眼。他冷若冰霜的样子,明明似波澜不惊古井,谁知,底下却好似藏着看不见的暗流。
还有赵端午,灵鹊,萧义明,他们。
也不知,他们现在如何?赵端午有没有找到王阿存?尹家人,又有没有找到他们?
没人告诉她答案。
于是她枯坐许久,久到,天黑了,李愿娘再次回来了。
李愿娘进了屋子,见屋子里一片漆黑,有些诧异,忙唤:“阿遥。”
见她回了一声,一颗心方放下。
回过身将屋里灯油点着,她问:“你在想你阿兄他们?”
“嗯。”
李星遥又小小的回应了一声。
她仰起了头,灯光照在她脸上,却只照见了焦虑。在那焦虑之下,是浓重的不知如何化开的迷茫。
“阿娘,你说,我是不是不应该烧砖?”
李星遥提出了自己心头横亘许久的问题。
她是不是,不应该烧砖?
若是她不烧这个转,兴许,便不会惹来今日之祸了。
明明,一开始,她只是想借着系统,让自己过上更好的生活的。可,现实给她迎头痛击。今日她方知,是她想的简单了。
她固然勤勤恳恳,按照系统指示,按部就班,可说白了,系统只能帮她提供物资,其余的,却帮不到什么。
升斗小民,面对权贵,毫无抗衡之力。
上回,是胜业寺。那次,是萧瑀帮了她。
那次之后,她虽有沮丧,可到底很快就想开了。她想着,那次的事,不过是偶然。所以她继续,她依然迈着步子往前。
可,又一次,权贵们又一次骄傲地站在高处,言称要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碾死他们。
她为家里带来了灾难。
纵然平阳公主的庄子暂时提供了容身之地,可之后呢?之后,又该如何?若她坚持,若她继续,是不是,会为家里带来更大的灾难?
她迷茫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沮丧袭击了她,她连勉强挤出一个笑,都不能。
“阿遥啊。”
瞧见了她的神情,李愿娘叹了一声,不急着安抚,却问:“你知道我十三岁时,遇到了什么吗?”
“什么?”
李星遥眼睫毛颤了一下,定定地看着李愿娘。
李愿娘招手示意她上前,而后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道:“我十三岁时,遇到了同你差不多的事。我做了旁的小娘子不会做的事,为家里带来了非议。”
“是……什么事?”
她好奇问李愿娘。
李愿娘却不回应。
“以后,我会告诉你的。你只要知道,我做了在所有人眼中看来,大逆不道之事,亲戚,朋友,家人,指责我,说我丢了家里的脸,说我阿耶和阿娘,不会教养我。”
李愿娘的声音极轻极轻,说到后来,她还笑了。
十三岁时,她乔装打扮,混进了军队之中,她同那些男儿一道上战场,她甚至,还打了胜仗归来。因为太厉害,甚至有那不服输的,跟着她,想要烧了她的家。
可,一把火放下去,才知,原来她是唐国公的女儿,原来,她竟然是女儿身。
亲戚,朋友,家人,纷纷怪罪于她,说什么,一个娘子,如何能上战场?她说,北朝有花木兰,替父从军,花木兰能上战场,她如何不能?
可那些人说,花木兰是花木兰,她是她。她姓李,是唐国公的女儿,纵然唐国公需要子女上战场,也轮不到她。
她前头,还有大兄建成。
她不服气。
被李渊关在家中思过时,是阿娘,已经没了的阿娘告诉她:“悬黎啊,你抬头看一眼外头的夜空,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她回说:“阿娘,我看到了无数繁星。”
阿娘摇头,说:“不,不是繁星,我看到了,哪怕在无边黑暗的夜空里,还依然发着光的美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