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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归途春信藤下余音（第1页）

昆仑墟的晨曦是带着甜味的。

当第一缕金光越过生肖台的顶，照在雷蛋脸上时，他正蹲在“午”位台石旁，用手指摩挲着马头图腾上的鬃毛纹路。那石头明明是凉的，他却觉得指尖烫，像还能触到白马最后嘶鸣时的震颤。

“走了，蛋哥。”糯米的金箍棒往地上一顿，水纹符文泛着柔和的光，映着远处渐散的雾，“再磨蹭，灵源界的藤花都要等急了。”

雷蛋“嗯”了一声，却没动，从怀里掏出个用红绸包着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台石上——是半块没吃完的藤花糕，还是灵源界小姑娘做的，带着点藤果仁的脆。“给马兄弟留个念想。”他嘟囔着，声音有点闷，“它总说，七界春的酒香里，少了点糕的甜。”

汤圆站在生肖台边缘，望着七界的方向。冰魄剑的剑穗垂在掌心，十二道生肖钥匙归位时，剑穗上的共生环突然多出十二道细痕，像串小小的年轮，轻轻一碰，就能听见细碎的声响——是鼠的吱吱，牛的哞哞，虎的啸，龙的吟……还有白马最后那声穿透雾霭的嘶鸣。

“它们还在。”她轻声说，指尖拂过那些细痕，“在这剑里，在风里，在咱们要回去的地方。”

月芽突然从她肩头窜下去，影力在地上织出片小小的光幕：灵源界的藤架下，小姑娘正踮着脚往院外望，童蒙谱摊在石桌上，最后一页的“七界团圆图”旁，多了十二只小小的生肖，围着那只报春蜂，蜂翅上的字变成了“等你们回家”。

“小丫头在盼咱们呢。”雷蛋终于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火斧扛在肩上，步子却比来时轻快了些，“回去得给她讲讲生肖台的事，让她画进谱里，叫‘十二勇士战年兽’！”

归途比来时顺畅得多。

寒渊的冰开始融化，泉水叮咚，像是青龙在哼着古老的调子；啼血崖的幻音成了悦耳的鸟鸣，锦鸡的翎羽落在崖边，长出丛丛红草，风一吹就沙沙响，像在学鸡啼；守心坡的枯骨林里，竟冒出点点新绿，巨犬趴过的黑石旁，开了朵小小的黑花，花瓣像只蜷着的狗爪。

金鼠最是活泼，一会儿窜到前面探路，用尾尖的铜链拨开挡路的枝桠；一会儿又跑回来，叼着颗不知名的野果，塞给月芽，神猫舔了舔果核，元初印记的光比来时亮了许多，影力织出的画面也愈清晰——

共生城的石匠们正在给中心的“石记春”石碑刻新的花纹，添上了十二生肖的图案；情枢界的阿红在染新的红绸，上面绣着光链缠藤的纹样，说是要给七界的孩子们做新年的肚兜；矿晶界的老铁正抡着锤子，给新铸的酒坛打上“七界春”的印记，坛口飘着的光链，链尾坠着个小小的马形挂坠。

“你看，”糯米指着影幕里的景象，金箍棒的水纹轻轻晃，“咱们走后，七界的春，还在自己长呢。”

雷蛋看得直乐，从行囊里掏出个东西往空中一抛——是老商客换给他的那块聚香水晶，此刻正泛着淡淡的光，将藤酒香聚成缕细线，顺着风往灵源界飘。“让酒香先回去报个信，就说咱们带了好东西！”

他们带回的“好东西”，其实是些不起眼的物件：从寒渊捡的片青龙鳞，边缘还带着点金光；啼血崖摘的朵红草花，摸上去暖暖的；守心坡采的颗黑花籽，沉甸甸的像颗小石子；还有酣睡岭的一捧瘴雾散尽后留下的沃土，里面混着点巨豕的口水，竟带着股甜香。

“这些能种活不？”雷蛋把黑花籽递给汤圆，“种在院里，来年是不是就能长出会看门的花？”

汤圆笑着接过，用冰魄剑的寒气在土里裹了层薄冰，小心地收进锦囊：“试试才知道。说不定，它们会长出十二生肖的模样呢。”

走到灵源界的院门外时，夕阳正把院墙染成金红色。

藤架上的花不知何时开得更艳了，光链的藤缠着新抽的芽，芽尖顶着小小的花苞。雷蛋刚要喊，就见石桌上的童蒙谱突然“哗啦”翻页，小姑娘举着谱子从屋里冲出来，身后跟着雷蛋他娘，手里端着盘刚蒸好的藤花糕，热气腾腾的。

“林玄先生说你们今天回！”小姑娘举着谱子跑到汤圆面前，谱上添了满满一页画：昆仑墟的生肖台，十二道金光柱，还有个扛着斧头的大哥哥，举着剑的大姐姐，摇着棒子的小哥哥，以及一只金灿灿的小老鼠，一只银闪闪的猫。

雷蛋的眼睛亮了，几步冲过去抢过谱子：“画得啥呀，把老子画得这么胖！”嘴上抱怨着，嘴角却咧到了耳根，手指在画里的马形光柱上轻轻点了点。

院里的“七界春”酒坛不知被谁开封了，酒香混着藤花香漫出来，与他们带回的那缕香线缠在一起，浓得化不开。林玄先生坐在藤架下，手里摇着蒲扇，见他们回来，笑着指了指石桌上的酒杯：“就等你们来，喝这杯团圆酒。”

月芽跳到先生膝头，元初印记的光映着酒杯里的酒，酒液中竟浮着十二道小小的虚影，像十二生肖在杯底游动。金鼠窜到酒坛旁，用尾尖沾了点酒，甩到小姑娘的谱上，谱子上的生肖图案瞬间鲜活起来，仿佛要从纸上跳下来。

雷蛋拿起酒杯，刚要喝，突然想起什么，往坛里丢了颗黑花籽，又放了片青龙鳞：“给酒添点料，来年酿出的，就是‘生肖春’！”

暮色漫进院子时，酒杯里的酒喝了又添，藤花糕吃了又拿。小姑娘趴在汤圆膝头，听她讲昆仑墟的故事，听到白马用独角撞锁链时，眼睛亮晶晶的，在谱上又添了笔——给白马的角，描了圈金边。

风从院外吹来，带着七界的气息，拂过藤架，光链的藤轻轻晃动，像是在哼着没词的歌。汤圆望着天上的月牙，突然觉得，这场年关劫，像场漫长的梦，梦里有冰崖的血，有瘴雾的甜，有生肖的泪，有战友的肩。

而梦醒了，春就来了。

藤下的余音里，雷蛋正跟糯米掰扯谁在生肖台砍得更狠，林玄先生的蒲扇摇得慢悠悠，小姑娘的童蒙谱上，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已画好了个小小的酒坛，坛口飘着光链，链上的花，正往七界的方向，一朵一朵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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