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三,龙抬头,宜冠礼。
寅时初刻,东方天际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太庙前的广场已是人山人海。禁军沿神道两侧肃立,甲胄鲜明,枪戟如林。更远处,百姓被允许在划定区域观礼,黑压压的人头攒动,低声议论夹杂着孩童的嬉闹,在肃穆中透出勃勃生气。
各国使节的观礼台设在最前方。离国使团以睿亲王为,人人着正式朝服,神色庄重;西凉使团中,一位身着浅金色宫装、面覆轻纱的少女格外引人注目,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眸子;金帐王庭那边,阿史那云珠一身火红骑装,未戴面纱,大大方方地坐在父亲身侧,好奇地东张西望;再往后,是西域诸国、南疆部族、东海岛国的代表,服饰各异,语言纷杂,却都屏息凝神。
辰时正,钟鸣九响。
浑厚的钟声穿透晨曦,荡涤过京城的每一个角落。喧哗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唱礼声中,南宫烨与慕容晚晴携手登上太庙前的高台。皇帝一身玄黑冕服,十二章纹庄严肃穆;皇后凤冠霞帔,气度雍容。两人并肩而立,目光投向神道尽头。
“太子殿下——入庙——!”
所有人的目光随之转向。
神道尽头,南宫瑾的身影缓缓出现。
他身着玄端礼服,缁布冠尚未加戴,墨以素簪束起。少年身姿挺拔如松,步履沉稳,一步步踏过铺着红毯的神道。朝阳恰好在此刻跃出云层,金辉洒落,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淡淡光晕。
璃儿紧张地攥着母亲的袖子,小声说:“母后,皇兄今天好威风……”
慕容晚晴温柔地握了握女儿的手,目光却紧紧追随着儿子的身影,眼底有骄傲,也有难以察觉的泪光。南宫烨负手而立,面色平静,唯有微微收紧的指尖泄露了一丝情绪。
观礼台上,苏赫娜的目光隔着轻纱,落在那个渐行渐近的身影上。两年不见,他更高了,肩膀更宽了,褪去了最后一丝少年稚气,沉稳得让人心折。她想起戈壁月夜下那个与她争辩水利工程细节、眼睛亮如星辰的少年,又看看眼前这位万众瞩目的储君,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怅然,也有隐隐的期待。
阿史那云珠托着下巴,看得目不转睛。草原儿女慕强,她曾痴迷于南宫瑾那日街头展现的敏捷与慌乱中的镇定。而今日,看着他在庄严仪仗中从容行来,仿佛整个天下的目光都自然地汇聚于他一身,她才真正意识到,这个少年与她之前追逐过的任何勇士都不同。他肩负的,是一个帝国,乃至一个崭新时代的雏形。那点少女旖旎的心思,在如此厚重的命运面前,忽然显得轻飘了。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眼中多了释然与纯粹的欣赏。
玥儿和楚宣站在一处。玥儿小声嘀咕:“皇兄这身衣服得有十几斤重吧?走路都不方便……”楚宣抿嘴轻笑:“仪式所需。玥哥哥你加冠时也要穿的。”玥儿顿时苦了脸。
南宫瑾终于行至太庙阶前,止步,躬身。
赞礼官高声唱诵古奥的祝词,声调悠长,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随后,太常寺卿奉上盛满清水的铜盆,南宫瑾净手,拭面,一丝不苟。
“初加——缁布冠——”
南宫烨步下高台,亲手从内侍捧着的托盘中,取过一顶黑色的缁布冠。他走到儿子面前,父子目光相对。
没有言语。但南宫瑾从父亲眼中看到了沉甸甸的期许,还有一丝……罕见的柔软。
南宫烨抬手,郑重地将冠戴于儿子顶,理正系带。动作缓慢而珍重,仿佛在完成一个重要的传承。
“缁布冠,尚质也。喻汝不忘本初,持守质朴。”赞礼官诵道。
“再加——皮弁——”
慕容晚晴上前。她手中是一顶以白鹿皮制成的皮弁,饰以五彩玉。她的手有些微颤,却稳稳地将冠加于缁布冠之上。
“皮弁,尚武也。喻汝文武兼修,护国卫民。”
“三加——爵弁——”
这一次,是太上皇萧离。老人家一身离国太上皇礼服,精神矍铄,在内侍搀扶下走来。他手中是一顶赤黑色、前高后低、形如雀鸟的爵弁,这是最高等级的冠。
萧离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血脉相连、即将承担起融合两国重任的外孙,眼中感慨万千。他抬手加冠,声音洪亮:“爵弁,尚德也。愿汝以德服人,泽被苍生!”
三冠加毕,南宫瑾跪接醴酒,祭告天地祖宗。整套礼仪繁复庄严,他却始终从容沉静,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到位,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最后,他转身,面向广场,面向万民。
三冠在顶,礼服庄严。少年的脸庞在冠冕的映衬下,褪去了最后一丝青涩,显露出清晰的轮廓与深邃的眼神。他站立在那里,无需言语,便自有山岳般的沉稳气度。
“礼成——!太子殿下,加冠毕——!”
钟鼓齐鸣,乐声大作。百官跪拜,万民欢呼。
“太子殿下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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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浪如潮,席卷天地。
南宫瑾的目光缓缓扫过人群。他看到父母欣慰的笑容,看到弟妹兴奋的挥手,看到离国使团郑重的颔,看到西凉使团中那双熟悉的、隔着轻纱依然清亮的眼睛,看到草原公主洒脱的举杯示意,看到玥儿和楚宣并肩而立,看到无数百姓眼中纯然的喜悦与期待……
最后,他抬头,望向湛蓝如洗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