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百草谷。
联邦巡回医疗队的营地井然有序,药香弥漫。璃儿刚为一位高热惊厥的孩童施针完毕,细致地交代着后续护理事项。她晒黑了些,眉宇间褪去了最后一丝宫闱娇气,沉稳干练,眼眸明亮如昔,却更深邃,仿佛盛下了沿途的风雨与人间疾苦。
营地外的喧哗与那声熟悉的“璃儿!”传来时,她有一瞬的恍惚。冲出帐篷,看到那个红衣如火、神采飞扬的身影,惊喜如同破土的春芽,瞬间淹没了所有思绪。
“云珠姐姐!”她迎上去,被结结实实地抱住。
久别重逢的喜悦,冲淡了心底那丝复杂的怅惘。云珠的到来,像一阵热烈自由的草原风,吹进了湿热的西南山谷,也给璃儿原本按部就班的行程,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变数与……活力。
尽管从母亲隐晦的提示和云珠含糊的说辞中,璃儿猜到了这位草原公主八成是“逃家”出来的,但既来之则安之。她笑着接纳了这位意外的“学员”,带着她熟悉营地,讲解工作,也分享沿途见闻。
云珠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学得认真,也闹出不少笑话。她的直爽泼辣、不拘小节,很快赢得了医疗队上下的好感,也让略显沉闷的营地气氛活跃了不少。只是,她带来的那些精锐草原护卫,无形中也增加了营地的“存在感”。
璃儿心中那根关于安全的弦,悄悄绷紧了。她加强了营地的警戒,并让副手通过特殊渠道,向永宁城和可能就在附近某处的阿衡、木师父传递了消息——并非求救,只是告知现状。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被全方位保护的小公主,而是需要为整个队伍负责的领队。
数日后,探路的侍卫带回了关于“月亮寨”的消息——路径险峻,寨民排外。璃儿决定亲自前往拜访,寻求那独特的接骨医术。云珠自然嚷着要同去。
“云珠姐姐,山路真的很危险,寨子情况也不明……”璃儿试图劝阻。
“怕什么!”云珠拍拍腰间弯刀,“我可是在草原上追过狼群的!再说,多个人多份照应嘛!你放心,我保证听指挥,不惹事!”
看着她跃跃欲试、充满保护欲的眼神,璃儿知道拦不住。也罢,云珠身手不错,护卫也精锐,或许真能帮上忙。她仔细挑选了队员和礼物,做了周详计划,决定三日后出。
就在出前夜,一直很安静的赤月珏仿制品(母亲所赠),在她枕边微微起热来。
璃儿惊醒,拿起那枚温润的玉佩,贴近心口。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仿佛有什么熟悉的气息,在遥远的夜幕深处,与她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是……他吗?
他就在这附近?他知道她在这里?还是……这只是她的错觉和思念作祟?
她披衣起身,走到帐外。西南的夜空,星河低垂,与永宁城看到的并无不同,却似乎更近,更清冷。山风带来远方的气息,湿润、微凉,夹杂着草木泥土的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属于记忆深处的清冽气息。
她握紧了胸前的玉佩,望向黑沉沉的山影。
阿衡哥哥,如果你真的在这片群山之中,你会知道我来吗?
你会……愿意见我吗?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更深的山林之中。
一处隐蔽的岩洞口,篝火摇曳。阿衡刚刚结束与木清远的密谈,关于最新现的“影巫”活动轨迹,以及……那支突然出现在百草谷、带有草原公主的联邦医疗队。
“风霆卫的密报显示,医疗队计划三日后前往‘月亮寨’。”木清远将一枚小小的铜管递给阿衡,“路线在此。‘月亮寨’附近,近来也有不明人物活动迹象,与‘影巫’惯用手段有几分相似,但更为隐蔽。”
阿衡接过铜管,指尖冰凉。他当然知道医疗队的领队是谁。每一封关于她行程、安危的密报,他都反复看过。他知道她成长得多么出色,多么勇敢。骄傲与担忧,如同冰火交织,日夜灼烤着他的心。
他本该离她越远越好。可当得知她要去往可能存在危险的地方时,身体的本能快过理智的决断。
“师父,”他声音沙哑,“‘月亮寨’之事,我去探查。您按原计划,继续追踪那股主要势力。”
木清远看着他清瘦却紧绷的侧脸,洞悉了他平静话语下的惊涛骇浪,终是叹了口气:“一切小心。……那孩子,如今已能独当一面,你……”
“我知道。”阿衡打断师父的话,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所有情绪,“我只是确保联邦医疗队,尤其是……重要人物的安全。这是‘镇邪司’的职责。”
他重复着说服自己的理由,却无法忽略心底那疯狂滋长的、想要靠近的渴望。
三日后的悬崖小径,雾锁深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