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评审会的胜利,如同一块被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在沈氏集团内部持续扩散,其影响远一场普通项目通过的范畴。林悦的名字,不再仅仅与“空降”、“背景神秘”或“大胆构想”这些模糊的标签相连,而是与“精准尽调”、“力挽狂澜”乃至“扳倒副总”这样的硬核实力画上了等号。
战略投资部的氛围生了肉眼可见的倾斜。孙副总“称病告假”后再未露面,他那间原本象征着权力与资历的办公室,此刻门庭冷落,厚重的实木门紧闭着,如同一个被封印的潘多拉魔盒,无人敢轻易靠近,也无人知晓里面最终会释放出什么。他那一派的成员,如同惊弓之鸟,往日的气焰被小心翼翼的低调所取代。有人开始不动声色地向林悦示好,在走廊相遇时露出略显僵硬却努力表达善意的笑容;有人在小组讨论中,会下意识地看向林悦,仿佛在等待她的默许或指引;甚至连之前对林悦颇为冷淡的孙薇,在交接工作时,语气也客气了许多,带着一种对等,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顾明轩将这一切变化尽收眼底,他对林悦的倚重也随之升级。不仅仅是“鑫辉材料”的后续工作全权交由她负责,一些涉及集团核心战略研判的会议,他也开始点名让林悦参加。在一次关于新兴科技产业投资风向的内部讨论中,顾明轩甚至打断了某位资深分析师的陈旧论调,直接转向林悦:“林悦,你对这个领域的跨境技术转移壁垒怎么看?”那一刻,会议室里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有探究,有惊讶,也有暗流涌动的复杂情绪。林悦清晰地意识到,她已不再是被考验的新人,而是被纳入了核心决策的参考圈层。这种地位的跃升带来便利的同时,也意味着她将被置于更高倍数的放大镜下,任何细微的失误都可能被无限放大。
然而,林悦内心并未被这突如其来的“成功”冲昏。她像一块吸满了水的海绵,表面沉静,内里却承受着巨大的压力。k那条关于“科林式抹除”的警告,如同悬在头顶的冰锥,时刻散着寒意。孙副总的倒台,似乎并未让水面下的威胁消散,反而可能因此触动了某个更庞大、更警觉的存在的神经。
她利用所有碎片时间,在绝对安全的环境下,与k进行了数次深度沟通。
【能否确定,对‘正清咨询’资金链的抹除,是针对性反应,还是例行清理?】她问得极其谨慎。
k的回复带着技术宅特有的冷静与精准:【目标权重低,不值得‘科林’启动高级别例行清理。反应度在预警阈值内,但抹除手法是标准模板。结论:大概率是低级别代理人在确认被反向追踪后,启动了标准止损程序。我们被注意到了,但尚未引起核心层关注。】
低级别代理人……标准止损程序……林悦咀嚼着这些词汇。这意味着,孙副总乃至“鑫辉”原老板,很可能只是“科林基金”庞大网络末端一个微不足道的触角,甚至他们自己都未必清楚最终服务的对象是谁。而她和k的调查,虽然精准,但尚未触及对方的真正核心,只是让这个网络的末梢神经条件反射般地收缩了一下。
但这“注意”本身,就是危险的开端。
【能否尝试逆向追踪,定位这个‘低级别代理人’?】她需要更多的信息,哪怕只是一点线索。
【风险极高。】k直接否决,【对方已启用镜像反射协议,任何主动探测都可能暴露我们的存在层级和技术特征。建议:静默,观察。】
静默。如同在黑暗森林中,刚刚开了一枪,暴露了大致方位,此刻最好的选择就是趴下,隐藏所有声息,等待对方先动,或者等待这阵警惕性过去。
这种被动让她感到不适,却也无可奈何。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莽撞的进攻等于自杀。她只能将这份警惕深埋心底,将更多精力投入到“鑫辉”项目的后续推进中,这是她目前明面上最坚固的堡垒,也是沈逸尘所说的“防线基石”。
项目的推进并非一帆风顺。虽然集团高层点了头,但具体到与“鑫辉”破产管理人的谈判、与地方政府就土地污染治理责任和未来开权益的扯皮、以及协调沈氏内部法务、财务、地产等多个部门的协同,每一项都是耗费心力的拉锯战。林悦几乎是以办公室为家,带领着赵辉和法务团队,啃下一块又一块硬骨头。她的冷静、缜密和在谈判桌上时而展现出的、与年龄不符的老辣与决断,让原本对她持观望态度的合作部门负责人,也渐渐收起了轻视之心。
就在“鑫辉”项目土地过户的关键手续即将完成的前夕,林悦接到了来自总裁办公室秘书陈明的正式邮件通知,确认了次日上午十点与沈逸尘总裁的会面。该来的,终究来了。
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通过加密通道联系了沈逸尘。她需要知道,这次召见,是福是祸。
【总裁办公室明日召见,所为何事?】她问得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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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逸尘的回复隔了半小时才传来,似乎也在斟酌:【论功行赏,亦为将来。无需多虑,坦诚即可。】
“论功行赏,亦为将来”。这八个字看似安抚,却包含着太多的不确定性。赏什么?如何定义“将来”?“无需多虑”反而让她思虑更重。沈逸尘没有给出任何具体提示,这意味着,明天的会面,很大程度上需要她独自临场应对。
第二天,林悦刻意选择了一套剪裁利落但颜色低调的深灰色西装套裙,妆容淡雅,将长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整个人显得干练、沉稳,又不至于过于张扬。她提前十五分钟抵达位于集团大厦顶层的总裁办公室区域。
与楼下忙碌的办公氛围截然不同,这里安静得近乎肃穆。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面映出她清晰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氛和一种无形的威压。秘书陈明是一位三十岁左右、戴着金丝眼镜、举止无可挑剔的男士,他礼貌地将林悦引入一间小型会客室,“林小姐请稍坐,总裁正在处理一份紧急文件,十分钟后见您。”
这十分钟格外漫长。林悦安静地坐在舒适的真皮沙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室内简洁而昂贵的装饰,心中却在飞盘算着各种可能性和应对方案。她甚至想到了最坏的情况——沈逸尘是否要收回对她的支持,或者,他已然察觉到了“科林基金”的阴影,准备与她切割?
十点整,陈明准时推门而入,“林小姐,总裁请您进去。”
沈逸尘的办公室宽敞得惊人,占据了大厦顶层的绝佳视角,整面的落地窗外是磅礴的城市天际线。内部的装修却极尽简约,冷灰色的主调,线条硬朗的家具,除了必要的办公设备和一整面墙的书柜,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与他本人给人的感觉如出一辙——强大、高效,且深不可测。
沈逸尘就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身后是浩瀚的城市背景。他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少了几分平日照片里的严肃,多了几分锐利。他正在一份文件上签下名字,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