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楚楚约见面的地方,是一家开在老公寓顶层的茶室。
白薇到达时,她已经在了。褪去晚宴上的华服,林楚楚穿一件简单的灰羊绒开衫,头随意绾着,露出清瘦的锁骨。没有助理,没有妆,像只是来见一个久未谋面的故人。
窗外是cbd永不熄灭的灯河。茶室只开了一盏壁灯,大部分光来自那些遥远的、被玻璃幕墙折射过无数次的金融区夜景。
“白小姐。”林楚楚没有起身,只是微微颔。声音平静,甚至有些干涩。
白薇在她对面坐下。服务生悄无声息地斟茶、退下。空气里只有茶汤注入杯盏的细响,像某种谨慎的序曲。
“林小姐约我来,是想聊晚宴的事?”
林楚楚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用指腹摩挲着杯沿那圈薄釉。这个动作让白薇想起工作室里的自己——同样的姿势,同样的心事重重。
“白小姐觉得,那天晚上的事,是谁做的?”林楚楚放下杯子,直视她。
白薇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她也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有一架夜航的飞机缓缓穿过那片灯海,红色防撞灯一明一灭,像某种遥远的摩尔斯电码。
“我只知道,”白薇开口,“应该不是你做的。”
林楚楚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这是今晚她脸上出现的第一个、接近柔软的表情。
“你这么确定?”
“你拿了奖,风头正盛,不需要用这种方式锦上添花。”白薇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逻辑推导,“而且如果你真的做了,不会连现场的名牌伴手礼都没布置好,潦草得像一副抽象画。若你是真暗中筹谋者,你会把现场收拾得比‘原作’还要精细——因为这关系到你的‘篡位’的正当性,因为撒谎的人总会事先想好完美的圆谎的借口。更重要的是,不会担心事情闹得不够大,’狼人自爆’在线上质问工作人员,”她顿了顿,“做这个事情的人,偷偷摸摸、匆匆忙忙,若是正常流程,不会呈现出现在这样。”
“你看你坐在我旁边的时候,手指一直掐进掌心里。”
林楚楚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指甲修剪得很短,甲缘整齐,但掌心的位置确实还有一道浅浅的、月牙形的旧印。
她自己都没注意过。
“白小姐观察力很敏锐。”她重新把手放回膝上,声音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自嘲,“那你觉得是谁?”
白薇没有回答。她端起茶壶,为林楚楚续了半杯。茶叶在水中缓慢舒展,像某种沉睡多年的生物被温水唤醒。
“林小姐心里应该已经有答案了。”她说,“你不需要我告诉你‘是谁’,你需要的是确认自己不是唯一那个看见了这个答案的人。”
林楚楚沉默了很久。
茶室角落里那盏壁灯出低微的电流嗡鸣,像一只困在琥珀里的夏虫。
“她洗手间那段视频,”林楚楚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让人复盘过角度。那个记者所在的位置,是洗手间最靠里的隔间外。除非有人提前告知,否则不会有人去那里等。”
白薇没有说话。
“‘低调离场’背影照,拍摄时间比官方散场时间早了二十分钟。也就是说,她在晚宴还没完全结束时就离开了——一个整晚都‘憔悴地坐在角落’的人,为什么会精准地知道自己应该在散场前独自离开,并且恰好有摄影师在场?”
白薇端起茶杯,茶汤在唇边停了一瞬。
“还有萧歌的椅子。”林楚楚继续说,声音像刀刃在试刃,“全场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挪他的?如果他团队反应慢,他就会当众尴尬;如果他团队反应快——他们也确实反应很快——所有人都会看到林楚楚坐在不属于她的位置上,而萧歌被挤到一边。”
她停顿了一下,轻轻笑了。那笑容不达眼底。
“无论萧歌怎么做,这盆脏水最后都会泼到我身上。区别只是让我一个人脏,还是拉他一起脏。”
白薇放下茶杯。
“你今晚约我来,是想告诉我这些推测?”
“不是。”林楚楚抬眼,目光里第一次露出某种真实的、不加掩饰的疲惫,“我是想问你:那个人,是不是和韩安瑞有关。”
白薇的手指停在杯沿。
茶室里那架飞机的红色信号灯,此刻已经变成了遥远的、几乎无法辨认的一个点。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这种手笔,我见过。”林楚楚的声音低下去,“不是一次。是很多次。每一次的受益者都不同,但布局的方式惊人相似——永远不让自己站在牌桌上,永远让输家以为是运气不好,永远有无数条退路,永远不会留下任何可以被追责的证据。”
她看向窗外那片灯海。
“三年前有个女演员,和柳绿同期。某次时尚盛典前,突然爆出‘艳压’通稿,说她耍大牌、抢压轴位。热搜挂了三天,最后她退圈出国。”她顿了顿,“那场盛典的最终压轴,是柳绿。而柳绿的经纪公司,那年刚接受了一笔来自离岸基金的战略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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