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他厌恶伏霜霜的原因,与其他晚辈不同,她的眼里没有半分对伏家的尊崇与敬畏。
不贪图权柄,不渴望力量,只一味置身事外。这种人很棘手,无法通过利益操控,亦不能用生死威逼,是纯粹的疯子。若非知晓她对伏衫恨之入骨,伏丹一定不会与她接触。毕竟,一条无法掌控的狗,谁又知晓什麽时候会发疯乱咬。
伏霜霜讽刺完,又继续往下说:“长老莫要忘了,我们根本无需将她抓住。他身上有你亲自种下的仙羽,早前就已经感染入骨,上次与我对峙,又被骨剑所伤。只需再略加引诱,就能将仙羽之力彻底激发。她不是想要摆脱毒症吗,好啊,那便将同样的蛊毒种到严戚薇身上。届时昔日好友毒症发作,她究竟是袖手旁观呢,还是将好友身上的毒吸入自己体内呢,我好期待阿姐会怎麽选择。”
伏丹看着女子脸上的戏谑,心底升起一阵恶寒。
所谓阳谋,看似给了选择,实则根本没得选。
*
严戚薇近来心里常常不安,虽然姬邱月在传承争夺中频频胜出,可她总觉得有些不对。
这一切都太过顺利,少了磨难与煎熬,就好像有人在背後刻意助推一般。
强烈的违和感令她魂不守舍,不论做什麽都专心不起来。
忽然,一声清脆的破碎声自身後响起。
严戚薇回首望去,瞧见自家小徒儿打破了桌台上的琉璃盏,正吃痛地捂着手指。
地面上玻璃碎片与炽热灯油混合一处,引来一片火光。
严戚薇赶紧打出一道灵气覆灭火焰,随後凑到寒灵身旁,“伤到哪里了?让师尊看看。”
寒灵尴尬地低头,不太想让她碰,将手被在身後:“没丶没事,就是玩火被烫了下。”
严戚薇撕了一下她的脸:“灵植成精,明知畏火还手贱,一点不省心。”
见她不肯将手伸出来,严戚薇索性直接去抓。
寒灵反抗不了,手掌被紧紧攥住。
她发现师尊对她总是极好的,虽也会像对待师姐那样打骂责罚,却处处小心,始终留了几分关切在里面。
一开始寒灵以为是为了将自己骗进师门,等生米做成熟饭,肯定立马就会原形毕露。然而她等了很久,依然没等到师尊露出马脚。
如果是故意装得,那师尊的耐心真好。
她看着严戚薇小心涂药的模样,忽然问:“师尊这样偏爱我,不怕师姐吃醋吗?”
严戚薇却觉好笑:“这也算偏爱吗?顶多是补偿罢了,也只有你这样的傻子才会觉得赚了。”
严戚薇将一身本领传给了姬邱月,连天命阁的法印都给了她,往後阁主之位非她莫属。反观寒灵,虽也是弟子,也学了传承,却没有资格继承天命阁。严戚薇一直对寒灵有愧,这才下意识多关照一些。
寒灵笑道:“可我喜欢师尊这样。”
严戚薇哑然,见她笑容不似作假,暗暗决定以後再多给她一些关切。
擦好药,处理完破碎的玻璃碴,外头天色一片昏暗。
严戚薇问:“这是第几日了?”
“自师姐进入生死门试炼,已经有半月了。”
“半月了吗……”
严戚薇看着昏沉夜空,微微出神。
生死门试炼是姬家传承的最後一关,若能通过,姬邱月便可证明自己,解开心结。
按照前几道试炼的表现推算,应该不成问题才对。但不知为何,她总感觉没那麽简单。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匆忙骚动,紧接着一声急切呼喊打破宁静。
严戚薇心头重重一跳,看见苏无许慌慌张张跑来,呵斥道:“咋咋呼呼成何体统?发生什麽事了?”
苏无许顿住,略略冷静一些,但神情依旧焦躁:“回丶回前辈,生死门秘境……崩塌了。”
“什麽!秘境崩塌?什麽时候?是何原因?里面的人出来没有!”
一连三问,足以证明她也慌了神。
苏无许紧抿着唇,缓缓摇头:“无人逃出。”
仅仅四个字,令严戚薇呼吸都停滞一瞬。随後二话不说,起身就朝狐族後山疾驰而去,速度之快,令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等苏无许和寒灵回神,屋内早已看不见严戚薇的身影。
寒灵掐指卜算,虽然看得不太清楚,却能感觉到姬邱月的命灯仍然亮着,赶紧安慰道:“苏姐姐放心,师姐暂时还是安全的,我们先去寻师尊,她……她一定有办法。”
苏无许勉强地点了点头,随後跟寒灵一起向後山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