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柳拾眠想到刚落入密林中时大约还在山脚处,确实闻见了海风的味道,至于岛的形状么,他也的确一直在向上爬山,只起不落。
“道尊的意思是?”
“此岛形若龟甲,而龟甲本就为‘卜’,是我等命修辨明吉凶的圣物,龟背下圈二十四格表二十四山,往上十格为十大天干,而那些杀阵便是以此划分布设,我只是试了一下踩着龟背纹向上爬,果然避开了那些杀阵。”
柳拾眠听得震惊不已:“竟是这样!”
钟烨啧啧道:“证实的确如此,我也非常惊讶。”
若是他来设计这样一个秘境,也会想到这种玩儿法,不过此人于卜算一道与他相比还是太浮于表面,只知生搬,不懂灵活变通,这才让他找到了“龟背纹”的解法。
嘶,不过——
钟烨心中品咂道:难不成此人同他一样也是命修?否则怎会对卜算一门也这般热衷,竟还特地找到这样一个地方做成假秘境?
这倒像是他这种浸淫此道的人才会做出来的事。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既然已经知道了杀阵的布设规律,又有钟烨这样精于卜算的人在,柳拾眠当即放下了心,问道,“清尊和剑尊他们——”
“你们想要找出的那人既然行的这种路子,”钟烨道,“那么他一定会将‘重头戏’放在龟背顶的‘天’、‘地’、‘人’三才之中。”
“至于是哪一个……”
他话没说完便听到了沉沉的闷雷声,二人同时仰头看去,便见山顶黑云密布,瞬间将他方才所说的“三才之地”笼罩得严严实实,万钧雷霆藏匿在云层中蓄势待发。
“这里怎么会有……”钟烨睁大了眼睛,自语道,“天雷?”。
两方人心急如焚的寻找对象,此时正被困在岛顶最中央的巨型法阵中,被阵内层出不穷的杀招攻击得毫无喘息之力。
法阵外,一个男人不急不缓地绕着法阵散步。
江让空隙之间,一眼便认出了此人便是当年云栖台断崖上的男人,似乎是为了刺激自己,那人穿得跟当年一模一样。
“不愧是大乘境,修为果然不错。”男人终于开口,是江让从未听过的陌生嗓音,“若是把外边那些人拉进这个阵里,恐怕会被瞬杀。”
江让皱眉道:“不用你惺惺作态。”
“别误会,”男人似乎意有所指道,“我可不是夸你。”
他咬了下“你”字的重音,听得江让有些莫名其妙。
“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男人道,“你那好徒孙不是查出来了么?”
“裴继。”
“是我,”男人笑了笑,他似乎很有感慨道,“‘裴继’,很多年没有听到别人这样叫我了。”
江让冷声道:“一个靠抢夺别人的灵根续命的人,尚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又谈何用真名?”
方才还闲庭信步的男人闻言停下了脚步。
“抢夺别人的灵根……”江让听见他的语气中戏谑之味十足,“续命?”
江让反问:“难道不是么?”
如果不是一次次植入新鲜灵根,这个男人迟迟没有突破大乘境,应该早在他一千岁的时候便死了,他多出来的寿数本来应该都是别人的。
“也算是吧。”男人笑了一下坦然承认,“不过……”他的声音骤然变冷,如同寒夜中刺骨尖锐的冰锥,“咱们都一样,你又有什么脸说我呢?”
不知为何,这句没由来的话问得江让心下猛地一沉。
他拧眉道:“你什么意思?”
“看来过了两百多年,你已经忘了,”男人一副十分体谅的样子,“也对,你当时太小了。”他比了个高度,“才这么点儿,忘了也正常。”
“既然这样,”男人双手抱臂道,“那我就大发慈悲提醒你一下好了。”
“想必你后来也查到了,之所以你爹江慕山会成为我的猎物,是因为他有一副极佳的单灵根,而你……”
江让不自觉跟着屏住呼吸,听见他一字一顿地道:“只是一个没有灵根的——废、物。”
“没有灵根?”
“我不杀废物。”
那一声声恶魔低吟重新在江让脑中回荡,他突然记起那晚他确实听到了这样的话,或许真的是年纪太小,又或许他的成长之中得到的都是“天才”之类的夸赞,以至于让他忘记了那个久远的判词。
江让身形一顿,立即就被飞来的一击击中了手臂,鲜红的血液随即从衣服下渗了出来。
“那就奇怪了,”男人阴阳怪气地接着道,“现在你体内的灵根灵脉又是哪儿来的呢?”
这个人没必要撒谎,更何况还是二百年前面对一个五岁的孩子,以他的修为也绝不可能会探错。
那么……自己本来,应该是一个没有灵脉的普通人。
江让心中忽然一片混乱,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攻势。
他一停,那阵中的攻击竟也跟着停了下来。
男人看见江让的反应颇为满意地勾起了嘴角,他挥开阵法,一步一步地朝阵中心的江让走去。
“我这个人哪,心狠,当年杀你我可一点儿没留手,经脉尽断,按说应该活不了了啊……”他停在江让面前一丈远处,作出一副迷惑不解的模样,“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