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光秃秃的手指,心中忽然空落落的,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阿让……”
谢玄喃喃地说出这个名字,不等自己把眼神重新望向阵中,便觉脚踝处忽然一紧,随即传来了撕裂般的疼痛,就好像有人拿刀子生生切开了他的皮肉。
谢玄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只见之前江让套在他脚上的火绳忽然变成了潜灵渊法阵符文一样的金色,一端已经伸进了他的身体,而另一端……
谢玄顺着这条金色的线看过去,阵法中心,江让神情痛苦,金线连在他背脊处,正一点一点地往外抽。
他忽然想起先前在潜灵渊,他问为什么不两人用一枚指引符时,徐韪说他们的法器跟江让用的不一样。
原来江让用的是灵脉啊。
宁愿冒着被挣断的风险把他栓住,也要确保他跑不了,现在却说不要就不要了。
镇灵石的契约烙印在灵脉之上,不死不休,若想抹掉,除非舍弃一身灵脉。
为什么……
谢玄只觉得体内有什么在融合,那股全身筋脉都在被生生碾碎重组的痛感让他阵阵发晕,视野也开始模糊不清。
好疼。
江让呢,江让怎么样了?
谢玄勉力睁开双眼,聚焦视线向阵中看去,那个黑衣男人不知道去了哪里,只有江让背对着他半跪在地上,他上身微弯,那条金线只余下一小截还在他身体中。
下一刻金光乍现,便见金线完全脱离了江让的身体,飞速向自己涌来!
“阿让!”
只见脱离的瞬间,那个白色的身影同时向前扑倒,重重地摔在地上,一动不动地,似乎没有了生息。
灵脉舍,契约断。
压制已久的天雷齐发,一道接一道地朝江让劈去!
他如今没了灵脉,自然也没有了修为护体,跟一个凡人也没什么区别,让天雷这样劈,等于是要他的命。
谢玄顾不得身体上的剧痛,召出太阿剑刺破法阵一个瞬移直冲到江让跟前,他反身一挑,接住了第一波天雷。
可那黑云之中,数道天雷接踵而至!
“谢玄!”
“清尊!”
“这是什么情况?!”柳拾眠在暴风中扯着嗓子问他在阵外捡到的徐韪,“这地方怎么会有天雷?!”
徐韪抓着柳拾眠的小腿默不作声,心里已经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理清了个七七八八。
当年谢玄把江让送来的时候,只说自己好不容易救活的小孩儿,让他好好教,却没有说是如何救的,当他探到小江让体内有一副跟自己灵脉走向一模一样的火系单灵根时,心中就有了大概的猜测。
但见此时谢玄手持太阿剑力抗天雷,竟然也没落下风,便知道那灵脉应该已经归于原位了。
徐韪眯着眼睛看向自己那倒地不起的徒儿,心中叹了口气。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柳拾眠急了,大声道,“现在应该怎么办?!”
“你别吵啊!”钟烨在狂风中围着法阵跑得袖袍翻飞,他三两下就找到了阵眼,立即向阵眼中朝着某个方位插下一根蓍草,接着阻拦三人的禁制便解开了。
然后钟烨就要往阵法里去。
徐韪叫住他:“别去,谢玄应付得来!”
钟烨边跑边回头道:“他是能应付,这秘境中其他人不救得死!”
如果造这秘境的人如他所想,是一个火候不到的命修,那么所有杀阵的终止之法必然在“三才之地”的中心处。
只要那入口还开着,就会不断有修士进来,这龟背岛越往上来杀阵越厉害,柳拾眠那种修为尚且勉强应付,更何况那些修为低的。
钟烨一边跑,一边从乾坤袋中掏出防护罩,抵挡偶尔劈歪了或被谢玄击飞的天雷余威,很快便跑到了两人身边。
他先是察看了江让的情况,又转头去看谢玄,谁知这两人的状态一个比一个差,前者气若游丝,将断未断,后者面容狰狞,仿佛在承受着什么极大的痛苦。
钟烨原想先把地上的人送走,却发现这天雷劈的竟然是江让,心中顿感无言——这两个轮着给天雷劈,怎么回回他都在场?
“他有没有事?”谢玄咬牙,空隙中问了一句。
“且活着呢,”钟烨找出一个瓷瓶,给江让喂了颗丹药,在呼啸的风中大声问道,“这天雷要劈多久?”他没敢把江让的其他情况告知谢玄,怕他一个不慎给自己来一剑。
“九天雷引,”谢玄又击碎一道,接着说,“八十一道天雷。”
钟烨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儿了。
“江让是个狠人呐,”他啧啧感叹,“当初结契就是奔着绝对不给解去的,现在自己说反悔就反悔了。”要不是谢玄在,这八十一道天雷能把他人都给劈没喽!
谢玄手上的剑一顿,差点没接住,跟天雷堪堪划过。
他忍痛道:“别废话,赶紧把你的防护罩全拿出来。”
钟烨十分听安排地把乾坤袋里的防护罩全套自己和江让头上,然后跑到另一边找到了阵眼。
但那本应该是阵眼的地方,此时却是一块方一尺见方的黑色石头,上面流动着数条交错的金色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