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字他是知道的,不仅知道,他还见过很多次,那是一个年纪很轻的小徒儿,修为不高也很规矩,经常跟在祁长鸣身边,一副心思单纯的天真模样。
金丕宿不认为谢玄在这个关头会无聊到随口提一嘴无足轻重的人,他动了动嘴唇,低声道:“祁宗主,剑尊这话是什么意思?”
祁连明淡笑不语,看向谢玄的眼神中意味不明。
谢玄道:“‘祁宗主’不是说别在各位面前污你清白?那说实话不算吧?”
江让走近:“你说他是那个小孩儿?”他顿了顿,“那裴继在哪?”
他现在没法传音,在场又全是顶级高手,都把他这话听了过去。
裴继?这又是什么人?
“当然他们——”谢玄不紧不慢道,“就是一个人了。”
江让眉头骤然拧紧,立即转头目光锁定了祁长鸣。
这个人就是裴继,就是他找了两百多年的灭门仇人!
“你拉了这么多人来到这里,真面目也不给诸位看看,很难让人信服吧?”
谢玄也看向祁长鸣,“先前阿让识海失控,你伪装成师云卿的模样进入幻境给我看那木牌时,我便感觉到里头的防御法阵已经被用过了,当时并未多想,但我拢共就给了两块木牌出去,看来你是见过另一块如何使用了。”
祁长鸣笑着微微摆了下头:“原来是我这句话出了纰漏……不过,”他眼珠一划,“伪装?”
“那可本来就是我的样子。”
说话间,祁长鸣的须发容貌有如烟尘散开,逐渐从中年人的模样变成了一个皮肤白嫩的少年,他的骨骼也咔咔作响,整个人抽条一般抻开,比原本的个头高了足有一寸多。
而那张脸,便是一直以来见到的师云卿的样子。
见此情形众人无不大惊,就连金丕宿也懵了,他一直都听从祁长鸣的指示,用万剑宗的人力财力协助祁长鸣,如今发生这种变故,一时也不知该作何反应。
谢玄看着他那一身天音宗宗主服,后知后觉地恍然道:“原本我还奇怪,你再如何神通广大也只是一个人,怎么就能回回都在我前头找到天资之人,原来是背靠天音宗。”
天音宗这样一个数千年来专做九州消息买卖的地方,拿来给裴继当寻找目标的工具,再合适不过了。
“背靠天音宗?”裴继脸上露出与少年人截然不同的阴沉笑容,看起来有种诡异的割裂感,“说是合作应该更恰当。”
至于合作什么?谢玄不用想也知道是些见不得人的阴暗勾当,裴继自然也答应了祁长鸣,许他得道飞升。
之前抓人的那个声音先响了起来:“你是什么人?祁长鸣去哪儿了?”
“在下就是他们口中的裴继,”裴继完全没有想狡辩的意思,因为他知道这些人根本不在意问题的答案,“我是谁不重要,你们只需知道,答应诸位的事情我一定会办到便可。”
谢玄却对他这番回答并不关心,他皱眉问道:“真正的师云卿去哪儿了?”
他和那小孩儿虽只是萍水相逢,但他依然记得那个孩子抱着剑,踌躇满志说要拜入大宗门修行的稚嫩模样。
他眼睛亮亮地告诉自己他也要做上霄响当当的剑修,到时候再来拜访剑尊大人。
好像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大话”,师云卿仰着头,脸蛋涨得红扑扑的,眼中充满了对修行之路的憧憬。
“他啊,”裴继微笑道,“问清尊大人啊,他不是还给人收了尸么?”
江让眼睛微微睁大。
是玉安镇的那具无名尸!那个手里紧握着一把上品灵剑的年轻修士。
“要不是剑尊的木牌,他哪能逃得了?”裴继嗔怪道,“还害得我在清尊面前差点暴露,不过放心,我对他算不错,没让他曝尸荒野,一把火烧干净了。”
谢玄的手握紧了,关节发出“咯咯”的响声,之所以焚尸,不过是怕江让查到某些蛛丝马迹罢了。
“这事儿也怪你,”裴继又道,“人家好好地在合欢宗修行,你非要告诉他他天资极高,以后一定会成为了不起的人物……”
“那小孩儿就自己闯进我在风月湾的阵法里去了,”裴继笑道,“送上门的单灵根,我当然是笑纳了。”
云卿。
谢玄忽然想到了江让幻境中去合欢宗时,那个叫清姝的小师妹曾说过,他们大师兄云深最疼爱的小师弟突然得了高人指点,叛出宗门后再也没了消息。
原来就是跟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云卿啊。
……因他之失,给人带去了杀身之祸。
那个不过十几岁的明媚少年,就这么在异地他乡无声无息地变成了一捧黄土。
谢玄握紧的拳头猛地卸了力,竟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别听,”江让反握住他的手,轻声宽慰道,“这不是你的错。”
谢玄抬眼跟他对视,同样是“别听”,如今陡然换了位置。
“我是不是不该多嘴?”谢玄低声道,“或者我应该带他走的,这样他就不会……”
江让看见他微微发红的眼眶,心疼地捧住了他的脸:“怎么能怪你?你连你自己之前的事都不记得了。”
“那当然是多亏了你啊,”大挫了谢玄的锐气,裴继显得很高兴,他伸出手,将灵力运转到指尖,“我那时正愁找不到下一个呢。”
谢玄目光一凛,缓缓转头看向裴继。
裴继浑然不惧,继续挑衅道:“他留了东西在我这儿,你知道吧?”
灵根。
裴继现在用的是师云卿的灵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