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王府别院,夜墨凝如胶漆。
厢房内灯火通明,难驱重铅之窒。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草药苦味,混杂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令人闻之欲呕。
数位须眉皆白的老者环伺榻前,神色凝重。金针在烛火下闪烁着寒芒,随着老者枯指捻转,精准地刺入赵凌周身大穴。
每落一针,赵凌昏迷中的身躯辄微微抽搐,眉头紧蹙,若负巨痛。
慕宁曦侍立其侧,蝉纱覆面,却难掩其秋水剪瞳中流露出的焦灼与关切。
“噗~~”
随着最后一根金针刺入眉心,赵凌猛地挺身,一口黑紫淤血狂喷而出,溅落在地上的铜盆中,瞬间出“滋滋”的腐蚀声,腾起一阵腥臭的黑烟。
“呼……”为的胡神医长吁一气,抬袖擦拭额角的细汗,转身对着慕宁曦拱手道“慕仙子,幸不辱命。这位少侠体内淤积的毒血已逼出大半,心脉暂时保住了。”
慕宁曦紧绷的娇躯微弛,方欲开口道谢,却见胡神医面露难色,嗫嚅欲言。
“神医但讲无妨。”
胡神医喟叹抚须“此蚀心魔毒,乃是魔宗秘传的剧毒,至为阴损。老朽虽以金针封穴之法暂遏其势,然毒根已侵骨髓经脉。若无极净极纯之物拔除毒根,不出半月,少侠全身经脉便会寸寸断裂,痛不欲生!若期月之内不得根除,恐将……化为一滩枯骨。”
“极净极纯之物?”慕宁曦美眸流转,清冽中隐透一丝焦灼,“所指莫非千年雪莲?”
“然也。”胡神医点头道,“唯有生长于极寒之地、汲日月精华千载之灵物,方可涤荡此等蚀骨阴毒。”
闻此,慕宁曦心湖稍定。
千年雪莲虽稀世罕有,然慈云山千年道藏,未必无此底蕴。
然则,山门远在数千里外,纵御剑飞驰,亦恐赵凌油尽灯枯。
更遑论…
…若山门亦无此物……
“慕仙子……”
一直默立旁侧的朱福禄忽而开腔。
他已褪去白日华服,只着素色常衣,面上轻浮稍敛,眉宇间却盘踞着挥之不去的阴鸷与算计。
他趋前一步,神色端肃,言辞恳切“诚不敢欺瞒仙子,此等圣物,朱王府秘库之中,恰巧珍藏一株。”
慕宁曦眸底倏然掠过一丝希冀之光,她微微欠身道“若蒙世子割爱,救我师弟于垂危,慈云山必当厚报。宁曦亦欠世子一份天大人情。”
“哎,仙子言重矣!”朱福禄连连摆手,面上故作苦涩,“救人一命,胜造浮屠七级。况赵兄乃为梵云城百姓安宁,方遭此毒手,本世子自当倾力襄助。只是……”
他语锋陡转,刻意拖长尾音,目光悄然缠绕过慕宁曦流仙裙勾勒出的撩人曲线。
那裙裾开衩处泄出寸许春光,足踝玲珑,引人遐思。
他旋即垂目,掩去眼底翻涌的欲念,长叹一声“奈何那秘库之钥,素来由家父贴身携带,从不离身。”
慕宁曦心头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如此……烦请世子禀明令尊……”
“仙子有所不知。”朱福禄面上无奈更甚,苦涩几乎要滴落下来,“前番仙子入白帝宫,叩阙陈情,呈上家父……咳,罪证。国主雷霆震怒,非但鞭笞家父,更于几日前降下严旨,命家父即刻奔赴北疆荒城,处置紧急军务,无诏……不得返归!”
什么!
慕宁曦娇躯一颤。这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她为无极宗讨还公道,为诛除朱正堂此等恶獠,不惜千里跋涉,直面天威。
彼时只道是替天行道,秉持公义。
岂料,这“公义”之刃,竟于此刻回旋,狠狠刺向她欲护之人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