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四的晨光,将陆家小院屋檐下的冰棱照得晶莹剔透。苏念棠正在灶房熬煮绿豆,准备做些耐存放的绿豆糕带走。忽然,她听见院门处传来极轻的叩门声。
她擦净手走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陆建民。这个一向沉默寡言的二哥,手里提着一个用麻绳仔细捆扎的木箱,站在晨光里,身影显得有些拘谨。
“二哥?”苏念棠有些意外。
陆建民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木箱轻轻放在门槛内。他的手指粗糙,指节突出,是常年做木工活留下的印记。
“给孩子们的。”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些许沙哑。
苏念棠这才注意到,木箱的做工极为精细,榫卯严丝合缝,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她蹲下身打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三样东西:一把小巧的木头手枪,一架可以活动的木头飞机,还有一个带着轮子的木头小鸭。
每一件都打磨得光滑圆润,边角处都细心地磨圆,连最细小的部件也见不到一根毛刺。木料是上好的樟木,散着淡淡的香气。
“这……”苏念棠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陆建民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望向院里正在玩耍的三个侄子。明浩正带着明轩认字,明远摇摇晃晃地追着一只蝴蝶。
“路上解闷。”他简短地说完,转身就要走。
“二哥等等。”苏念棠急忙叫住他,“我做了些绿豆糕,你带些回去给招娣。”
陆建民的脚步顿了顿,轻轻点头。
此时,招娣正趴在自家窗口,眼巴巴地望着三婶家的方向。
“想去就去吧。”陆建民不知何时站在女儿身后,手里拿着苏念棠刚给的绿豆糕。
招娣惊喜地回头,眼睛亮了起来:“可以吗?”
陆建民点点头,把绿豆糕塞进女儿手里:“把这个带上。”
苏念棠的灶房里,绿豆已经煮得开了花。
她正要把豆沙过筛,就看见招娣怯生生地站在门口,手里紧紧攥着个油纸包。
“三婶……”小姑娘的声音细若蚊蝇,“爹让我来的。”
苏念棠笑着招手让她进来:“来得正好,帮三婶尝尝甜淡。”
招娣小心地走近,把油纸包放在灶台上:“这是爹让我带来的,是……是他自己炒的松子。”
油纸包里是饱满的松子,每一颗都开口恰到好处,看得出炒制的人极为用心。
“你爹的手艺真好。”苏念棠拈起一颗,松子的焦香在口中弥漫。
招娣的眼睛亮了亮:“爹炒了很久,说这个带着路上吃,不占地方。”
绿豆沙在细筛下缓缓流淌,招娣看得入神。
“想试试吗?”苏念棠柔声问。
小姑娘用力点头。
苏念棠手把手地教她如何控制力道,如何让豆沙更细腻。招娣学得认真,小手虽然稚嫩,动作却一丝不苟。
“三婶,”招娣突然小声说,“爹昨晚做到很晚,一直在打磨那个小鸭子。”
苏念棠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她想起那个木头小鸭,轮子转动灵活,鸭嘴微微上翘,憨态可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