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间,苏御唤了一声。
苏嘉言抬眼对视,深知一切冰释前嫌,生死之际,却还是无言以对。
他们中间横亘着太多东西,早已砌成一堵墙挡住了。
苏御也明白,所以只是释怀笑笑,那笑悲凉,如同鱼承龄死前对顾驰枫那番话一样。
“食民不馈,业兴百废,民穷生变,国之将亡,尔等岂能独善其身?”
“先帝择我淤身,万民举我病骨,今后主无徳,豁命以报君——”
鱼承龄被他诓至东宫,他被鱼承龄救出深渊。
春雨冲刷大地,有雨水撒进车厢,苏御慢慢抬手,接住飘摇的雨珠,还没握住,手掌蓦然坠落。
车厢里,沉默许久,久到齐宁护送账册回来,掀起车帘,苏嘉言还倚在其中。
“老大。”齐宁小声轻唤,不知他是否在难过,见浑身淋湿,生怕他受寒,“我们要回去吗?”
苏嘉言循声慢慢扭头看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忽地笑了声,“齐宁,我们去东宫玩吧。”
顾驰枫绝对不会把鱼承龄的尸体留下,趁着东宫最放松警惕之时,杀个回马枪,也许会有意外收获。
齐宁被他的笑吓出冷汗,“什、什么?”
苏嘉言的声音带了点鼻音,显得笑容诡异又可爱,“别怕,玩玩而已。”
当马车停在宫门前,有两名妇人脚步匆忙走来,脸上满是憔悴,她们身后是一抹紫袍护送,直至走出宫道。
重阳低着头,“鱼夫人。”
手臂被人猛地拽住,鱼夫人红着眼问:“孩子,无论什么消息,都只管说,别担心我。”
重阳犹豫看向她们身后的人,得到同意,往后退一步,躬身道:“宰相薨于东宫了。”
鱼夫人身子晃了晃,好在身边有人搀扶,这才免了跌倒。
她抬袖用力抹了把眼角,敛起眼底的悲痛,深深吸气,欲离开之际,忽地想起护送自己的侍女,转身回头,行礼道:“多谢王爷出手相救,那两名侍女”
“无妨。”顾衔止道,“会有太医治好她们。”
鱼夫人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她一刻都无法停留,告辞后上马车,快马加鞭回府。
这时,重阳身边还有位夫人没走,正是虞平候发妻马氏。
“王爷。”她道,“鱼相既死,虞平候可还能生?”
他们同为世交好友,得知鱼夫人被扣宫中,男眷不便入后宫,马氏毅然进宫拜见,这才得以保住鱼夫人的安危。
可是她清楚如今天要变了,鱼府尚未能保身,那他们这些公侯,又该如何自处?
顾衔止眺向东宫的方向,雨幕中,很多东西是模糊的,想要看清,要么等雨停了,要么走进雨里,“还请夫人转告侯爷,近日无要事切莫出门,此事一过,还请侯爷相助。”
马氏不解此言何意,但也算得到了定心丸,不再多言,“王爷多保重。”
言罢离去。
重阳上前给主子撑伞。
但顾衔止只是慢慢走出伞下,淋雨上了马车,“重阳,让言官不必拘着,入宫上奏吧。”
重阳有些担忧,“王爷,圣上若问起东宫”
事关重大,他随主子多年,这一刻岂会嗅不到危险。
隔着车厢,顾衔止的声音有些沉,“看好苏嘉言便是,别让他再出事。”——
作者有话说:谢谢阅读和支持。
第54章第54章“辛夷,是你的话,我都……
“母后!儿臣听闻母后受伤了,马不停蹄进宫求见!”
人未至,声先至。
顾驰枫只知皇后被人不慎碰伤,却不知皇后披发跣足,在皇帝榻前跪了数时辰才回。
这会儿一进殿,直奔佛堂而去,见母后安然无恙,又不搭理自己,很自觉跪在身侧。
四周香火袅袅,只有佛珠拨动的声响。
胡氏正闭目养神,听见儿子的问安,眼皮都没掀一下,“怎么进宫了?”
顾驰枫深知今夜过后东窗事发,无论是杀宰相一事,抑或是雨花街一事,都足够让他身败名裂。
但他还有母后。
胡氏一族在朝中地位举足轻重,肯定有办法摆平此事的。
“母后,求求您帮帮儿子。”
他扑在地上,小心翼翼去窥皇后的反应,结果瞥见曹旭冷漠睥睨的眼神,心头升旗一股无名火,却又不好发作。
殿内沉默良久,胡氏捏着珠子慢声问道:“鱼承龄的尸体呢?”
顾驰枫积极回道:“已命人走暗道出府,丢去城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