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嘉言怔愣,看向顾衔止,要为青缎的话解释,“这里不是”
“无妨。”顾衔止轻轻笑道,“可以是。”
青缎指使重阳给自己干活,“快去找个厢房安置,他要是没了,我的招牌都要被砸了。”
重阳往主子看去,接到命令,立刻干活去。
苏嘉言无法,只好耷拉着脑袋跟上脚步,平生第一次感觉被支配的恐惧。
青缎指着他身上几处穴位,“这里、这里、那里、这里全部要扎,你回房直接脱衣服。”
苏嘉言心想里面也没穿很多,全靠顾衔止的外袍够大,这才遮得严严实实的,“青缎,你说我身子好了之后,身上会不会全是针孔。”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青缎剜了眼他,板着脸,“只要你能好起来,全是针孔又如何。”
说到这,就想起数日前摸到的脉象,心里闷闷的,不想多说。
苏嘉言这会儿脱了上衣,正趴在榻上,瞧不清他脸上的沉重,还在有说有笑,“身体什么的无所谓,如今还差一步,只要能成功,就算是死,我也愿意呃!”
青缎一针扎到哑穴,强制关闭声音,“再胡说八道,我让你以后都说不出话。”
“”
苏嘉言乖乖抿唇,美眸带笑,无辜扑闪两下,开始卖乖。
只是方才那番话并非玩笑,如今顾驰枫已是走投无路,大仇将报,他真的要了无遗憾,日后可以逍遥自在了。
和青缎闹归闹,动作还是十分配合,趴在榻上,看着熟悉的被褥和陈设,突然想起这是和顾衔止同睡的地方,顿了顿,伸出一只手,不知不觉抚上枕过的位置。
刹那间,心头一跳,浑身紧绷。
青缎还搭着他的脉,眼神幽幽,“想到什么,心跳这般快。”
苏嘉言躲开视线,撇过头不看他,叼着玉佩在嘴里,恍惚间发现自己的异样何在,每逢身处王府防备心都会降低,渐渐变得放松起来了。
好像真把这里当家了。
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竟迷迷糊糊睡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也许是趴着姿势一直没变过,四肢有些麻木,眼睛眯了眯,发现身上没有银针,衣袍不知何事穿好,心里大喜,给自己翻了个身,打算接着睡时,听见屋外有细微的交谈声。
苏嘉言的耳力好,这是练出来的,只要厢房足够安静,注意力集中,就能听清远处的动静。
此刻分辨出是顾衔止和青缎在交谈,他虽然困得不行,还是想听听出了何事,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拖着脚步起身,在昏暗里摸索往前,双手刚覆上紧闭的窗棂,交谈声里传来自己的小名,动作顿住,甩了下脑袋清醒清醒。
“待事情结束,我带辛夷离京。”是顾衔止的声音,听起来像在做决定,“即使找不到尊师,也要救他。”
苏嘉言以为自己听错了,贴近些窗边。
青缎长长叹气,压着声音说:“王爷,我就算、就算找到药引,他的寿命也长不了,你又何苦带着他奔波?我哪怕是尝尽百草,也会想办法的。”
“但他等不了你两年。”顾衔止撕开真相摆在他面前,望着湖面上的涟漪,“也许再过一段时日,他未必想留在京都,相比困在京都养病,他要得或许是逍遥自在的江湖。”
青缎语气着急,“你要带他去哪?”
沉吟少顷,顾衔止的目光从湖面眺向高墙外的天边,“他想去哪,我陪他去哪。”
一年四季,春季赏花,夏季戏水,秋季尝果,冬季煮雪,总有一件苏嘉言喜欢做的事情。
青缎从他左边绕到右边,“你走了,朝堂怎么办,天下怎么办?”
苏嘉言没等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因为顾衔止从始至终都不打算回答。
他松开抓着窗棂的手,转身背靠着墙,慢慢滑落,蹲在地上,双手抱膝,像前世蹲在冰室的角落里一样,双眼空洞望着前方。
原来寿命不长了。
幸好,赶在大仇已报之前。
但是好像没那么痛快,明明也该是高兴的,心里还是很难受
御街上飘着哭声,素幡飘摇,纸灰作蝶,万民泪落,孩童举着自制白幡追灵柩,嘴里高喊着祭文。
京都三日,举国追思鱼承龄。
不久后,齐宁突然来传,说丁松山有急事约见。
苏嘉言当即明白是萧娘那边的消息,连忙洗漱更衣吃药,这几日睡得不安,反反复复做着前世的梦,导致此刻精神欠佳,不得不在马车歇息一会儿。
醒来时,丁松山竟出现眼前。
苏嘉言怀疑自己做梦,迷迷瞪瞪起身,刚要掐自己一把。
丁松山按住他的手,“别捏疼了,是为师。”
苏嘉言见他神色憔悴,看起来老了许多,立刻在师父面前跪下,重重磕头,“求师父责罚!”
丁松山惆怅叹息,举起手,迟疑了下,在他脑袋上拍了拍,力道不重,却很沉,“孩子,往前看,不要让老鱼失望。”
他把苏嘉言扶起来,侧过身,指着案上的东西,“看,师父给你带了什么,快笑一个给师父看。”
苏嘉言偏头,发现师父带了茶点,全是亲手做的,心里淌过暖意,用力眨了眨眼,朝师父开心一笑,“师父对我真好。”
丁松山揉了下他的脑袋,“快尝尝味道。”